第18章

时间如流沙过隙，2023年很快就要过去了。一年365天，星河流转，四季轮换，有人在物变境迁中遇见新的生活，有人在两点一线间安之若素，也有人在日升月落中勇对澎湃浮生。

瑞安的2023年，过得狼狈而痛苦。她活过来了，也失去了所有。她在放下和放不下之间，争取和不争取之间反复纠结和拉扯。

无数个深夜，她都想给方泽拨过去一个电话，让他再给他们一次机会，又因为害怕听到更难堪的答案而放弃。

她虽然买了新的手机新的号码，但旧的手机旧的号码她还是小心翼翼地保存在床头柜里，一段时间拿出来充一次电，就怕他找她的时候找不到。但他，一次也没有找过她。

他的婚礼，也让一切都尘埃落定了，好像一把高高悬起的大刀终于落到头上，反而让她有种，终于来了的解脱感。

瑞安把旧手机卡折成两段扔掉了，然后把跟方泽的照片都拿出来，一张张的剪掉。那些过往的美好回忆，随着一张张照片变成碎片，也似乎在她心里一点点的破碎。

每一个转身的人，都一定是在风里站了很久，瑞安不怪他。

一个人不耗尽所有的期待，是不肯说再见的，瑞安也不怪自己流了一年的眼泪和一年的痛苦纠结。

但，成年人的自律是懂得及时止损，懂得放下才能更好的前行。

阿泽，我也要转身离开了。

再见，我的男孩。

天涯海角，我们各自珍重。

这个放弃的过程是痛的吗？当然是痛的。每一天都痛，但好在，2023年终究是要过去了。

这几天，也许是元旦快来了，街头开始多了很多迎接新年的装饰物，让寒冷的冬天也充满了温暖的气息。

这天早晨，瑞安刚起来刷完牙洗完脸，微信就收到一条信息。

“太平巷的矮子烧饼吃不吃？给你带！”发信人是程绪。

噫，他回来了吗？

因着熊兵他天天到她那里念叨念叨，天天喊着程队怎么还没有回，弄得瑞安都跟着他一起盼着人回了，这是总算回来了啊。

瑞安想了想，回他：“妈妈煮了早餐，不用了，谢谢。”

他没回复她。

吃完早餐，瑞安挂着个大包出门了，她要去帮婶婶药店办一些证件。

瑞安是有驾照的，但她开车水平差，出了车祸后更是有些不敢开，怕撞到别人。

她现在最喜欢坐公交出行，在摇摇晃晃的车厢里听听英语，有种让她回到高中生活的错觉。

她很喜欢那段日子，因为对未来有明确的目标和憧憬。

瑞安跟婶婶也说好了，她做到春节后，接下来，她要专心考研了，没有了爱情，起码，要有一份自己热爱的事业。

瑞安刚刚走到车站，刚想掏出耳机来听点英语背点单词，一辆黑色的越野车突然就停到她身边，车窗摇了下来。

“陈瑞安！”车里的人在叫她。

瑞安抬头看过去，看到人，她就笑了起来，跑到车边。“程队，你回来了。”

他真是回来了啊。

“上车吧，我顺你一程。”他看着女子甜甜的笑脸，眸光闪了闪。

“我今天不去药店，出去办点事。”瑞安说。

“我也不去警局，你上来吧，顺你一程。这里不能停车太久，快点。”瑞安很想说，不能停车太久您开走吧，但好像这样对救命恩人不太礼貌。

“坐副驾。”他说。

瑞安上了车。

“程队你什么时候回的呀？”瑞安一上车就问。“熊兵盼你回来都快盼出星星眼了。”

“昨晚回来的。”他说。“你去哪？”

“去办证中心。”

瑞安细细看了他好几眼，瘦了一些，想必很辛苦。

“你刚回来不休息吗？”瑞安问。“我看你都瘦了。”

“还行，出来有点事。”他边说边一只手往他车门边掏了下，掏出两块烧饼递给她。

“太平路烧饼，熊兵说你喜欢吃。”太平路的烧饼她确实喜欢吃，之前也经常去买，就是人多，有时候要排队等。

瑞安有点忍不住想笑。

“熊兵也对我太好了吧。”

她说完这句，偷瞄了他一眼，目光却被他抓了个正着。

“想看随便看，不用偷偷摸摸看。”

瑞安抿唇而笑，嘴角的小梨涡若隐若现。自恋，她心里说。

“你有没有受伤？”她问他。

“一点小伤。”看她水润润的目光看过来，他又补了一句。“好得差不多了。”

“程队，办证大厅有点远，你会不会不顺路啊，要不你把我放前面公交站吧。”走了一段路后，瑞安跟他说。

“没事，先送你过去，你想听英语就听。”他看了一眼她挂在脖子上的耳塞说。

瑞安又瞄了他一眼，哦，他头发好像也剪得比以前短。看他在专注开车，她也没打扰他，掏出耳机听单词。

办证大厅到了，瑞安跟他道谢，他点点头，呼的，把车开走了。

等瑞安办证出来的时候，刚走出办证大厅门口，那辆黑色的车又开过来了。

“陈瑞安，上车，顺你回去。”

“……”瑞安。

时间这么刚刚好，他是在这附近等着的吧？

上车后，瑞安又瞄了他一眼，原本只是猜测，但她现在有点点肯定了，这个男人对她有意思。

她现在还不太想谈恋爱。她要怎么拒绝他呢？

她掏出了手机假装看单词，发了条微信给小雅。

“如果有个男人对我有点点意思，但他又没有明确说什么，我要不要跟他说清楚啊？我现在还不想谈恋爱。”

“帅吗？高吗？身材好吗？先回答这三个问题，这直接关系到我给你的建议。”

额，果然是画少女漫画的。

“帅！高！很好！”

“养着，要不然等你想谈了，都找不到这么好的了。”

额，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但这样是不是挺渣？”

不主动也不拒绝的话，好像有点渣。

“渣不渣就看你想谈的的时候考虑不考虑他。”

“……”她又瞄了他一眼，心跳有点点快，会考虑他吗？

“话说，你那前夫都再婚了，你确定你不试一试？”好吧，小雅的思想和性格是反差很大啊，她以前还是了解她同桌了解太少了。

“人家夜夜美人在怀，二八年华的你为何独守空房流泪到天明？”

“……”瑞安无言。“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二八年华指的应该是十六岁吧。”

“对，古代指的是十六岁，但我们活得长啊，相当于我们现在的28岁，正是最美的年华。”瑞安同桌说。

额，好像挺有道理的样子。

“又帅身材又好，如果性情也好的话，你也不讨厌他，为什么不试试，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啊朋友。”

瑞安又瞄了开车的男人一眼。“你哪里看出来我不讨厌他了？”

“你要讨厌他你还问我建议？这男人估计就是你喜欢的那种类型吧。”

“……”瑞安。“不讨厌并不代表喜欢好吧。”

“陈瑞安！”开车的男人突然喊她。

“什么事？”正聊当事人聊得嗨的瑞安被他喊得吓一跳。

“你要是暗恋我，可以直接跟我讲。我也不会不负责。”他说。

what？瑞安被他说得目瞪口呆，这位兄弟，你莫不是疯了吧。

“你哪里看出我暗恋你了？”瑞安艰难的问他。

“没有暗恋我？你来的时候一路偷看我，现在回去也是。”他说得理所当然。

瑞安惊呆了。

“就因为多看了你几眼就是暗恋你？那这么说，你刚刚好顺我去又顺我回来，看起来像是故意等我似的，是不是也是暗恋我？”瑞安气得口不择言。

“你是不是误会了，我今天是去你办证那栋大楼旁边的政法委给材料盖个章。盖个章出来一看，巧了，你也出来了，都认识，我总不能装没看见吧。”他说。“我给你坐个顺风车还顺出个暗恋来了？”

“……”瑞安。

气死，她好想下车。

正想着下车，他车就停下来了。

瑞安一看，车子停在一个古色古香的院子里，旁边还有好几台车。

“下车吧。”他说。

“这里是哪里？”瑞安问，这也不是她家啊，刚才一路看手机聊天都没看路。

“放心，不会卖了你。”他挑着眉毛说。

瑞安没动。

“午饭饭点到了，吃过饭再回去。你都不觉得饿？是要修仙吗？”他说。

瑞安磨牙，她好想打他是怎么回事。

这是一处很静谧的庭院，宛如世外桃源。走进里面，装修得也很考究。

“哎哟，程队，好久不见。”老板是个很年轻的男人，看到他似乎很高兴。

“还有位置吗？两个人。”他笑着跟老板说。

“你来肯定有啊。”

他把他们带到靠窗的一个二人座位置，拿了菜单过来给他点。

“第一次见到程队带女孩子来吃饭啊。女朋友？”老板向他挤挤眼，问。

“我不是。”瑞安赶紧说。

他正看着菜单，听到她的话，抬起头淡淡看了她一眼。“你可以说得大声点，让整个餐厅的人都听到，免得他们误会。”

噗——老板忍不住笑出声，然后还假装咳了咳。

瑞安转着手中的茶杯，脸红红，她好想拿茶泼他是怎么回事。

“这个不放辣，她不吃辣，菜都不放葱，她不吃葱。”他点好了菜，把菜单拿给老板的时候说。

老板很有深意的看了瑞安好几眼。

“……”瑞安。突然心情又好了蛮多。

知道的还挺多，还说没有暗恋她。

“你是怎么知道我不吃葱的？”她喝了一口茶，状似不经意的问他。

“你以前喜欢去吃馄饨的那家店，是我二堂伯的表弟的堂姐的三媳妇开的。每次我去他们家吃馄饨，我这远房三嫂嫂总说，哎哟，那个嘴刁的不吃葱的姑娘又来了。我心想，是哪个姑娘嘴刁得连葱都不吃啊，多看了几眼，才发现，这嘴刁的姑娘不就得我们学校校花陈瑞安吗。”

瑞安气得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踩了他一脚。

“对不起，程队，不知道你的脚在这里。”她假惺惺的跟他道歉。

他似笑非笑的看她一眼。

瑞安被他这一眼看得脸慢慢变红。怎么回事，怎么有种跟他在打情骂俏的意思？

“我去洗个手。”她匆匆起身，落荒而逃。

这一顿饭吃得瑞安唇齿留香，每一样都很合她的胃口。食物真是有很强的治愈能力，看在他带她吃这么好吃的份上，瑞安决定今天不跟他多计较。

“下次带你去吃泉州菜。”看到瑞安吃得开心，程绪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