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哪怕人生忽如寄，莫辜负茶、汤和好天气。”

两人吃了午饭回家的路上，冬天的太阳温暖地照着大地，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瑞安吃饱喝足，心情变好了很多，她靠在副驾的车窗边，被太阳暖暖地晒，忍不住冒出了这句话。

“你这句话说得好，真有文化。”开车的男人听到她说话，不吝啬地夸她。

“这话可不是我说的，是汪曾祺老先生说的。”

“汪曾祺？写《边城》的那个？”

“写《边城》的是沈从文好不好？”瑞安无语的看了他一眼。果然是和熊兵一起玩的，哼，学渣。

“你连这都不知道，怎么考上大学的？”瑞安就是想气气他。

“我数学物理好啊。”他笑着说。“改天，你也借几本书给我看看，让我提高提高文化素养。”

打击不到他，瑞安郁闷，脸皮可真厚。

“你高中的时候第一次见我是什么时候？”她突然凑到他身边问，眼神忽闪忽闪的，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他差点就笑出声。

“就高一的时候，你被人喊到天台表白，我正好在那上面。”

瑞安想了一会儿。“你不会是闹自杀的那个男生吧？”

“我当时就坐在那里看一看绵山，我妈葬在那里，爬到栏杆上看，吹风也舒服。”他似笑非笑看她一眼。

“我正看得好好的，栏杆边突然跑来了一个女生，哭嘁嘁的喊我，说有个马蜂飞到她头发里，蛰她了，喊我帮看看。”他又看了她一眼。

“看她急得团团转，快要哭的样子，我就勉为其难下来帮她看，谁知道她看我下来了，拉着我就往楼下跑。”他笑笑。

“她边拉我跑下楼还边说，同学，你还年轻，未来还有很多美好的事情等着你。”他一本正经的说。“我都快感动了。”

“但可恨的是，她最后把我拉到教导主任面前。我刚刚好逃课了三天，教导主任正磨刀霍霍，准备惩罚我呢。”他说着，看了她一眼。

“……”瑞安。“那什么，我闹了个乌龙？”

她当时还觉得自己聪明得要命，想了这么一个借口把他从栏杆上骗下来。

他那天被她拉着走的时候，一路低着头，她把人交给教导主任后，就跑回去上课了，没看清楚长相，就觉得个头挺高的。

“后来熊兵在路上，指着个女生跟我说，说那是他们班的班花陈瑞安。”

“我一看，这女生长得好看是好看，就是不太机灵。”

……

瑞安已经不太想跟他说话了。

到了瑞安小区门口，瑞安板着脸下了车，程绪也跟着下车。

“陈瑞安，等一下。”他说着，下了车，绕到车后，打开车后备箱，抱了两个罐子出来给她。

“出差路上看到了，尝了一下味道还可以。”他说。

瑞安抱了两个玻璃罐子回家。

“瑞安回来了，买了什么呀？”婶婶也在他们家，正跟她妈妈在沙发上聊天。

“朋友送的，说是广西酸嘢，你们尝尝看，好吃吗？”

瑞安把玻璃罐子放茶几上给两个妈妈，自己先回房间。

“瑞安快出来，你这朋友送的东西好吃，特别是你，喜欢吃酸的，这个味道好。”

瑞安换了套家居服出来，跟着她们俩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顺手拿起一颗李子吃起来，一口咬下去，还是脆生生的，新鲜，酸、甜、辣味道混合，好吃得让人龇牙咧嘴。

“哪个朋友啊，知道你喜欢吃这些。”她妈妈问。

“高中同学。”瑞安吃得眉眼带着笑。

“哦～～”两个妇女对看了一眼，意味深长。

“你这同学也28岁吧，结婚了吗？”婶婶问。

“还没有。”瑞安说。

“哦～～”两个人又互相看了一眼。

瑞安只顾看电视吃东西吃得开心，没有注意两位妇女的表情。

吃得开心了，瑞安想了想，打开微信，给程绪发了一条信息。

“谢谢你的酸嘢，很好吃。”

那边好一会儿才回复“……”

瑞安发了一个我已经洞悉一切的表情。

他回复。“陈瑞安，我错了，你真聪明。”

瑞安回了他一个高傲的表情。哼哼，刚才还说她不机灵。

此时，程绪正躺在自己家的沙发上，他摸摸屏幕上那个高高昂着头，傲慢看着他的馒头头像，笑起来。

他没有跟她说实话，因为难以启齿，陈瑞安，真的救了他。

初中的时候，妈妈就开始生病了，看着日渐消瘦的妈妈，他性子也收敛起来，乖巧懂事，或许是因为这样，他的青春叛逆期比别人来得晚一些。

高中的时候妈妈过世了，半年不到他爸爸就再婚。他的叛逆期就来了。

那天，是他爸爸再婚的日子，还带回了一个一岁的孩子，他满心愤懑无处发泄，愤怒的情绪激得他没办法思考，某一刻，他脑子里就在想着，这样跳下去吧，让他的喜事变丧事。

如果她出现得再晚一分钟，也许他就真跳下去了。

他看着女孩傻乎乎地假装被马蜂蛰，着急得团团转，嫩白的小脸关心的看着他，他满身的戾气忽然就消散了，从那高高的栏杆跳到她面前。

也是那天，他也相信了他的好友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因为那天，他还在住院的好友拖着病体赶到学校，跟他说他妈妈托话带给他。

妈妈说：“妈妈最希望你能够快乐幸福地生活，享受生命中的每一个美好瞬间。妈妈永远守护你。”

妈妈说“她不恨他爸爸，让他也别恨，他们只是不相爱而已，但都爱他，还让他以后找个相爱的人幸福的过一生。”

也许，那天，她也是妈妈带到他身边的吧。

那时候他也不明白什么是爱情，只是突然某一天然后就是每一天，他都很想见她，远远地看着也好，擦肩而过也好。

人群中，她的出现总是那么耀眼。那乌黑的长发随风飘荡，清澈的眼眸如同明镜，白净的脸庞如白玉……让人难以移开视线。他从未近距离地欣赏过她，只是远远地望着，也觉得心满意足。

他偶尔也想着，如果哪一天，她的视线停留在他身上该多好。他开始努力，补课学习，让自己成绩更好一些，锻炼身体，让自己更挺拔……

但她好像没有特别注意到他，或许说，她那时候的心思也不在这上面，她很好学很乖巧，也，很爱吃。

毕业了，她如愿考上很好的大学，他上的警校。

他也曾到她的大学去看过她，远远的，他看到她和别人并肩而走，如一对璧人，和他擦身而过时，余光都未停留在他身上。

她大学还没有毕业就结婚了，他想，她幸福就好。

他在静默中体味暗恋的滋味，那是一种苦涩的甜蜜，一种无奈的幸福，更是一种深深的喜欢。

再然后，他发现自己没办法喜欢上其他任何一个女孩，他才知道，他对她的喜欢深入骨髓。

我说不出来为什么爱你，但我知道，你就是我不爱别人的理由。

他曾经在学校的公示栏里偷了她的一张两寸照片，就放在他的钱包里。

外婆每次看到都摇头说：“小绪还没有换人呢，像我们杨家的人，痴情。”

有时候外婆也会念叨，你还不如像你父亲呢，我这会儿都可以抱重孙了。

程绪的舅舅，在舅妈过世后，就不愿再婚，只是悉心照料舅妈留下的猫，外婆怎么说他都没用。

后面她就不说了，南城的杨家，总出情种。

等她再次出现在他面前，他想，他要去试试了。

你不是我权衡利弊的选择，

而是我怦然心动后，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坚定，

这是我对这份感情最大的诚意。

“陈瑞安，城南巷有一家泉州菜餐馆，环境好，味道也不错，离你家近，后天带你去吃。”他又发了一条微信给她。

好久好久，他才收到她的回复。

“改天去，我那天有约。”

他看着那行字，右手握拳捂嘴，低低的笑起来。

没有直接拒绝他，算是个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