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有个作家说，时间是一只藏在黑暗中的温柔的手，在你一出神，一恍惚之间，物走星移。瑞安深以为然。

瑞安的时间在出神和恍惚间，就这么一天天的悄然的过去了。

每天在药店里按部就班的工作学习刷题，偶尔来些客人，会找她多聊几句，她同学熊兵经常过来，絮絮叨叨的念叨程绪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现在，变成她安慰他不要担心，程绪厉害着呢。

卓小雅有空的时候就在微信上给她讲讲殡仪馆里的故事，在这人世间的最后一站里，那些故事弥漫的都是悲伤绝望，瑞安挺受触动，心态慢慢也变得更松弛，或许过好当下比什么都重要。

这个善良的姑娘最后总跟她说。“瑞安，快乐一点，人生没有什么大不了。”

“我看起来不快乐吗？”有一次，她忍不住问她。

小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是的，你看起来不快乐，你脸上在笑，眼睛却都是悲伤的。瑞安，你快乐的时候，整个人都会发光。人生在世,没有什么大不了，只要你愿意迈步，总能找到通向快乐的路。”

“但我找不到出路。”瑞安的眼泪落了下来。她说不在乎他和颜笑在一起，其实心里难过得要命，特别是他们还去了她和方泽约定一起去的喀纳斯。

“要不然你再找个帅哥谈一次恋爱吧，男欢女爱，分泌激情的荷尔蒙也能让人快乐。”

“……”瑞安的眼泪凝在眼角，不愧是少女漫画作者。

“你不是没谈过恋爱吗？你懂？”

“你跟你前夫做的时候不快乐吗？”手机那头的瑞安她同桌，虚心求问。

“……”要不要这样对她进行灵魂的拷问？瑞安无言以对，落荒而逃。“那什么，没事先挂了。”

挂了手机，瑞安摸摸烫起来的脸，脑海里闪过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好像可能也许确实是件挺快乐的事。

瑞安初高中时候的两个好朋友也联系上了，她们都还在外地，一个是跟项目回不来，一个是要进修几个月，虽然她们对她提出新年的时候约一约还是态度淡淡的，但都答应会来。瑞安就说她们嘴硬心软，然后，她很肯定，那个女鬼又把她朋友狠狠得罪了。

日子就这么恍恍惚惚的过着，熊兵天天来她那里划程绪离开的日历，弄得她都有些牵挂起来，他已经出任务三个多月了，还一点消息也无，不会出什么事吧？

冬至后，瑞安的爸爸妈妈叔叔婶婶说抽空去一趟深城，帮瑞安整理整理老房子卖掉，然后顺便去泡泡温泉。家里只剩下瑞意和瑞安两姐妹。

深城，瑞安家的楼下，瑞安妈妈正指挥人把瑞安家的床沙发柜子什么的都卖掉。

“阿姨，您怎么在这里？”她指挥得正卖力，冷不丁被人喊住。

瑞安妈妈回头。

“是小罗和梦梦啊。”他们夫妻俩，一个是方泽好友一个是瑞安好友，她都认得。当初就是因为是朋友，毕业后一起买的一个小区。

女儿被夺舍后，跟梦梦就交恶了，梦梦今天见到她，也是淡淡的，看来那东西把谢梦气得够狠，瑞安妈妈也不生气，热情地跟他们打招呼。

“阿姨您这是要换家具吗？”罗毅问。“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就是把这些东西都卖掉，清空后把房子卖了。”她笑呵呵地说。

“瑞安不回来了吗？”谢梦终于说了一句话。

“不回来了，现在在家复习考研呢，以后就在南城陪着我们俩老，下次你跟小罗回南城，来找她玩啊。”瑞安妈妈热情邀请。

“好的，阿姨。”谢梦脸色好了一些些，谁也没办法对一个笑脸相迎的不相干的人生气，气她的是陈瑞安。

“你们俩是要去哪里呢？”瑞安妈妈看到他俩穿得挺正式的，开口寒暄。

“阿泽今天结婚，邀请我俩去。”谢梦说，罗毅尴尬的在旁边笑。谢梦想起她之前多少次劝陈瑞安，说那荣世杰就是想玩玩，陈瑞安骂她骂得多难听，没错，她就是故意说给阿姨听的，好叫陈瑞安知道好歹。

瑞安妈妈愣了愣，脸上很快恢复如常。“哎哟，阿泽结婚了啊，好好好，阿泽过得好，我们就放心。”

“他姥姥身体不好，想看重孙，他父母催得紧。”罗毅尴尬的笑。“那，阿姨，我们先走了啊。”

“好好好，你们忙。”瑞安妈妈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呆呆的。

方泽和颜笑的婚礼，很隆重很盛大。整个会场布置得如梦如幻，华丽的吊灯、精美的装饰和缤纷的花朵让人仿佛置身于仙境。

整场婚礼浪漫而温馨，在众人的见证下，新郎新娘互换戒指并许下承诺，将永远相濡以沫、携手共度人生的风雨。

看台下，谢梦抑郁得不行，看不得颜笑志得满满的样子。

“笨蛋陈瑞安，喊你别离别离，你非得要离，你当年那场婚礼，都没有今天的五分之一大，你蜜月都没有一个，人家这是要去马尔代夫，然后还要去欧洲，你亏不亏啊你。”谢梦边扯着手边的花朵边骂，心里气得不行。

“……”罗毅。“你小声一些。”

然后，他被气疯的老婆狠狠地瞪了好几眼。

“这事要不要跟瑞安说？”回来的车上，瑞安婶婶问瑞安妈妈。

瑞安妈妈捶了好几下胸口。“哎哟，我这难过的，可怜我女儿，一路陪他走过来的，临了临了，被别人摘了桃子。”

瑞安婶婶默了好一会儿。“想开些，阿泽也不是十全十美，他那妈妈……哎哟，我都记得当年结婚的时候，她看咱们的那个眼神。”

瑞安爸爸妈妈是工人叔叔婶婶开个店，也没有什么显贵亲戚，阿泽妈妈当年是有点看不上瑞安的，奈何儿子喜欢，瑞安又漂亮工作也好，她就没说啥了。

“她骄傲是骄傲了些，也是讲道理的。我只可惜了阿泽这个女婿。”瑞安妈妈再叹息

“咱女儿以后能找到更好的。”瑞安爸爸其实也心疼女儿，但他向来寡言，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

“对，瑞安长得好性格也好，还怕找不到好的，到时候只怕我们都挑不过来。”瑞安叔叔说。

“这次回去，就告诉她，让她彻底死了心。”瑞安妈妈说。

因为没有了心情，几个人也没有去泡温泉，只是把瑞安的房子收拾好，挂在中介后就回来了。

看到爸爸妈妈提前回来，瑞安有点惊讶。

“妈妈，房子没有什么问题吧？”吃饭的时候，瑞安问。今晚，瑞安爸爸去喝喜酒去了，他们一个老同事的儿子结婚，瑞安妈妈留下来陪女儿吃饭。

“没问题，都帮你搞好了，就是现在房子不好卖，晓不得啥时候可以卖出去。”

“没事，慢慢卖吧。”瑞安不急。婶婶给她开了工资，她也没怎么花钱现在。

再吃了几口饭，妈妈又说话了。

“还有个事也跟你说一声，我和你爸在你那个小区楼下遇到罗毅和梦梦，他们说方泽结婚了，就是昨天办的婚宴。”瑞安妈妈扒了一口饭，慢条斯理的说。

然后，她就看到她女儿愣了愣，回了她“哦”的一声，然后埋头扒饭，扒着扒着她的泪就落到碗里。

她还没有来得及说其他，她女儿就把饭扒完了，拿起碗站起身来。“我吃饱了，你慢慢吃。”

看着女儿走进房间关上门，瑞安妈妈又是心疼又是头痛。

“你这回死心了吧。你是我女儿，你什么心思我看不出来吗？你这一年，虽然不言不语的，但你心里肯定就想着阿泽哪天想起你的好，再回来找你吧，反正你也觉得你又没有做什么错事，还是个受害者呢，他有什么理由不原谅你，还应该怜惜你同情你 。”瑞安妈妈冲着女儿房门吼。

“死了你的心吧，阿泽跟你不可能的，阿泽妈妈骄傲了一辈子的人，看着你把她优秀的儿子踩在脚下，每天追着个富二代上窜下跳，如果杀人不犯法的话，她早把你给剁了。”

“那又不是我做的。”房间里传来她女儿愤懑的声音。

果然，瑞安妈妈捂住额头，她的错，她之前一直心疼女儿舍不得说她，女儿是当局者迷啊，也是她们把女儿保护太好了，她又太顺利了，以自于太天真，不知道人世间的恶。

“不是你做的你也得认。你满世界去说说，这个世界上有两个陈瑞安，看看谁相信你，阿泽信你吗？就是他信你，他也不可能和你在一起，他父母也不会同意。”瑞安妈妈继续扎女儿的心口。“你以为别人都像你爸爸和我一样，不管你做什么都原谅你吗？”

“你以为你那四年伤我和你爸爸就不深吗？要不是撑着一口气，我早被你气死了。”

“你死什么死，你们要活到一百岁。”好一会儿，房间传来她女儿的喊声。

听到这话，瑞安妈妈差点绷不住笑场。因为长得好学习也好，又是独生女，女儿身边总不缺爱，天真烂漫的长大。

上了大学就遇到阿泽，人品好，性情也好，又喜欢她，一点恋爱的苦头也没吃，性子就烂漫了一些。

现在虽说28岁了，但是她没有了四年的成长，妈妈觉得，瑞安现在就是24岁的心态。算了，再慢慢教吧，就这么一个女儿。

“我要活得那么长做什么，天天看着我女儿悲苦难过吗？我跟你爸爸这个岁数，我们图什么，就图你幸福快乐就行。”瑞安妈妈继续说。

“看着你天天这么过，我还不如死了算了，眼不见为净。”瑞安妈妈说到最后，带了一点哭腔。

好一会儿，她听到一声开门声，看过去，她女儿眼睛红红的走过来，坐到她身边，抱着她胳膊摇啊摇的。“对不起妈妈，我今天最后一次哭，以后再也不会了。”

瑞安妈妈正想说什么话，微信突然响了。“哎哟，是你大姨找我视频呢。”

“喂，有什么事吗？”瑞安妈妈接了微信视频。

“没什么事就不能打你电话了吗？让你看看我孙子，最近是不是长大很多，来，叫奶奶叫奶奶。”

……

瑞安知道她大姨，从小就喜欢跟她妈妈比，什么都要比一比，因为大姨生的男孩而瑞安是女孩，大姨还很得意了一阵子。

这会儿肯定是又来找妈妈炫耀孙子了。瑞安撇嘴。她不敢跟她大姨打招呼，一见着她，她肯定就问她，有男盆友了吗得抓紧了，眼光不要太高。幸好不在一个城市，不用天天见。

妈妈逗了孩子好一会儿，才跟大姨结束了通话。

“虽然不喜欢你大姨，但小孩子是真可爱。”妈妈说。

“以后我给你生更可爱的。”见不到妈妈输，瑞安哄着她妈妈说。

“这可是你说的。”瑞安妈妈严肃着脸。

“嗯，我说的。”瑞安点头保证。方泽能找一个，她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