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车子开进小区车库，停稳了。

陈默熄了火，车厢里一下子暗下来，只有仪表盘还亮着微弱的蓝光。

他没动，手还搭在方向盘上，手指有点僵。

副驾驶的林雨薇还在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一闪一闪的。

她嘴角勾着笑，手指在屏幕上划拉。

“哎你看，”她把手机凑过来，屏幕上是一段视频，拍得有点晃，但能看清陆皓然坐在钢琴前的侧脸，

“我录的这段，皓然弹琴的样子是不是还挺帅的？他手真好看，弹琴的时候特别修长。”

陈默没看屏幕。

他盯着挡风玻璃外面黑漆漆的车库墙壁，墙上贴着反光条，在车灯熄灭后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你听见我说话没？”林雨薇收回手机，语气里带着不满，“跟你分享点高兴事儿，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陈默解开安全带，咔哒一声。

“我累了。”他说，声音很哑。

“累什么累。”林雨薇也解了安全带，推开车门，“不就吃了顿饭吗？我看你就是不想去，去了也全程板着那张脸，给谁看啊。”

她下车，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陈默坐在车里没动。

他看着林雨薇走到别墅地下车库的电梯口，按了上行键，然后转过身来，皱着眉看他。

“你还下不下车？”

陈默推开车门，走下去。

车门关上，锁车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

电梯厢里亮得刺眼，不锈钢墙壁映出两个人模糊的影子。

林雨薇靠着轿厢壁，还在翻手机，嘴里念叨着：“皓然今天气色好多了，医生说再休养两周就能正常上班了。到时候我得提醒他别太拼，身体要紧……”

“林雨薇。”陈默打断她。

林雨薇抬起头，眉头皱起来：“干嘛？”

电梯到了，门开了。

陈默没说话，先走出去。

林雨薇跟在他后面，一边走一边继续说：“你今天真的特别过分你知道吗？全程一句话不说，坐在那儿跟个雕像似的。

皓然哥都主动跟你说话了，你就嗯一声，连杯茶都不喝完。你这样让他怎么想我？让他朋友怎么看我？”

陈默默不作声，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

他走进去，没开灯，摸黑换鞋。

林雨薇跟在后面进来，啪地按亮了客厅的灯。

光猛地刺过来，陈默眯了眯眼。

“我跟你说话呢！”林雨薇把包扔在沙发上，声音拔高了，“你能不能别总是这副死样子？有什么事你就说出来，憋着给谁看？”

陈默转过身，看着她。

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眼睛深得看不见底。

“我是你丈夫。”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就是这样在别人面前介绍我的？”

林雨薇愣住了。

她看着陈默，像是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什么？”

“在包厢里。”陈默往前走了一步，离她近了一点，“那个戴眼镜的问我是谁，你说‘哦，他是陈默，我……男朋友’。你犹豫了。林雨薇，你介绍我的时候犹豫了。”

林雨薇的脸色变了变。

“我哪有……”她别开视线，“我就是顺口一说。”

“顺口一说？”陈默笑了，那笑声干巴巴的，“七年了。我从大学追你到现在，陪你创业，陪你熬过最难的时候，婚礼办了，就差那一句话。现在在你朋友面前，我就是个‘男朋友’，还得犹豫一下才说出口。”

他顿了顿，声音开始发抖，七年了，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一个随时可以替换的备胎？一个用来撑门面的摆设？还是你良心过不去的时候，拿来安慰自己的借口？”

林雨薇眼睛瞪大了。

“陈默你什么意思？”她声音也高了，“你这话说得太难听了吧！”

“难听？”陈默摇头，“比你在别人面前不给我面子还难听吗？林雨薇，我是你丈夫，你丈夫！你在你朋友面前不给我面子，就是在把我往外推。”

“丈夫？”林雨薇冷笑一声，“婚礼都没办成，算丈夫吗？再说了，我们还没领证呢！”

这话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陈默感觉心脏狠狠抽了一下，疼得他弯了下腰。

“没领证。”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点点头，“对，没领证。所以你跑得理直气壮，所以你可以在别人面前说我只是男朋友，所以你可以一整晚照顾另一个男人，给他夹菜，给他擦嘴，站在他旁边看他弹钢琴，用那种眼神看他。”

“陈默！”林雨薇尖叫着打断他，“你别胡说八道！我跟皓然清清白白！他就是我哥，我从小就把他当哥哥！他现在刚做完手术，我照顾一下怎么了？你至于这么小心眼吗？”

“哥哥？”陈默盯着她，“什么样的哥哥会让你在婚礼上丢下新郎跑去找他？什么样的哥哥会让你夜不归宿在医院陪床？什么样的哥哥会让你在他面前笑得那么开心，看他的眼神那么~”

“你闭嘴！”林雨薇抓起沙发上一个靠垫砸过来。

靠垫砸在陈默胸口，软绵绵的，没什么力道，但侮辱性极强。

“你就是没自信！”她指着他，手指发抖，“你就是看皓然哥比你优秀，比你家世好，比你温柔，比你会弹钢琴，你自卑！

所以你才这么敏感，这么小心眼！别人说什么你就往心里去？你就这么没自信，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陈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着林雨薇，看着她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看着她眼睛里那种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嫌弃。

对，嫌弃。

她嫌弃他。

嫌弃他不够大度，嫌弃他不够体面，嫌弃他会在意，会受伤，会疼。

“对。”陈默慢慢点头，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是没自信。我没自信到以为七年时间足够让你忘记他。我没自信到以为我对你的好，能抵消他在你心里的位置。我没自信到……以为你真的爱我。”

陈默闭上眼睛。

他累了。

真的太累了。

然后他转身，走到书房，砰地一声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