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苏定邦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书桌上的那盏绿色玻璃罩台灯。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桌面上摊开的几张军用地图，以及一份关于西南边境态势的内部简报。

他坐在那把已经磨得发亮的藤编椅子上，盯着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沉默了整整三分钟。然后，他伸出手，拿起了话筒。

拨号盘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带着被深夜惊醒的些许沙哑，但依旧保持着警觉。

“是我，苏定邦。”老人的声音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下去，“有紧急情况。”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秒，随即传来衣物窸窣的声音——对方显然已经坐直了身体。

“首张请讲。”

“我需要立刻见到老秦。”苏定邦说，“现在。”

“秦部长正在北戴河，参加安全工作会议。”

“那就接通北戴河专线。”苏定邦的语气不容置疑，“告诉他，涉及绝密军工数据，可能已经泄露的情况。我在书房等他的电话。”

“明白。请首张稍等。”

电话挂断。

苏定邦放下话筒，从抽屉里取出一包特供熊猫烟，抽出一支点燃。

青色的烟雾在灯光下袅袅升起。

他很少抽烟，除非遇到真正的大事。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书房里的老式座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敲在心上。

七分钟后，红色保密电话的铃声骤然响起。

苏定邦立刻掐灭烟头，抓起话筒。

“老领导？”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带着海风特有的咸湿气息，“什么情况这么急？”

秦正民，GAB常务副部长，苏定邦在朝鲜战场上的警卫员。

“正民，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苏定邦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正题，“我得到一个可靠线报，总装某局局长陈明远，可能已经与境外情报机构接触，意图携带绝密DD测试数据PT。”

电话那头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

“可靠吗？”秦正民的声音瞬间变得极度严肃。

“线人亲眼见到陈明远在深城与可疑港商会面，亲耳听到他们的谈话内容——材料、出境路线、报酬。”苏定邦语速很快，“那几个港商，表面做电子元件进出口，很可能就是情报据点。”

“线人身份？”

“我的孙子，苏墨。”苏定邦没有任何隐瞒，“他在深城偶然撞见。这孩子虽然平时荒唐，但这种事，他不敢胡说，也说不出这么专业的细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秦正民显然知道苏墨的名声，但更知道苏定邦的性格——这位老领导，绝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陈明远……”秦正民似乎在翻阅什么，“我想起来了，他分管的是DH-11的测试数据归档。如果这些数据泄露，我们整个战术DD部队的实战部署和后续改进，将完全暴露在对手面前。”

“所以必须立刻行动。”苏定邦沉声道，

“我建议：第一，立即对陈明远实施二十四小时严密监控，但不要打草惊蛇。第二，秘密调查那几个港商的公司背景、资金往来、人员构成。第三，彻查陈明远近期所有行程、通讯记录、接触人员。”

“我同意。”秦正民的声音里透着杀伐决断，“我现在就在北戴河，几位主要领导都在。我马上去汇报，争取一小时内启动猎隼程序。”

猎隼——GA系统最高级别的反间谍紧急行动代号，一旦启动，可以调动所有资源，绕开常规程序。

“注意保密。”苏定邦提醒，“陈明远在总装系统工作多年，关系网复杂。一旦走漏风声……”

“我明白。”秦正民顿了顿，“老领导，让你孙子这段时间低调些，不要和任何人提起这件事。”

“已经交代过了。”

“好。保持联络。”

电话挂断。

苏定邦缓缓放下话筒，背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书房里只剩下座钟的滴答声。

同一时间，北戴河，某戒备森严的别墅内。

秦正民放下保密电话，脸色凝重如铁。

他今年五十五岁，头发花白，但身形依旧挺拔。此刻他穿着一身深灰色中山装，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海面。

海浪拍岸的声音隐隐传来。

“小刘。”他转身对站在门口的秘书说道，“立刻备车，我要去一号别墅。通知机要室，准备最高密级的简报材料。”

“是！”秘书转身快步离去。

五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驶出别墅，沿着海岸公路疾驰。

车内，秦正民闭目养神，但大脑在飞速运转。

苏老的线报，虽然来源有些特殊，但细节太具体、太专业了。一个纨绔子弟，绝无可能凭空编造出材料、出境路线、报酬这样的关键词，更不可能准确锁定那几个伪装成贸易公司的情报据点。

这意味着，情报可信度极高。

而如果陈明远真的叛逃成功，DH-11的数据落入敌手……

秦正民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轿车驶入一片更加幽静的别墅区，经过三道岗哨的严格检查后，在一栋灯火通明的别墅前停下。

别墅书房里，三位主要领导已经在等待。

简报只用了十分钟。

当秦正民说出陈明远、DH-11数据、可能叛逃这几个关键词时，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情报来源可靠吗？”坐在中间的老者沉声问道。

“苏定邦同志亲自汇报，是他的孙子苏墨，在深城偶然发现。”秦正民回答，“我已经初步核实，陈明远近期确实两次以调研名义前往深城，行程记录与线报吻合。那几个港商的公司，经查，注册信息存在大量疑点。”

老者沉吟片刻，与其他两位交换了眼神。

“启动猎隼。”老者一锤定音，

“正民同志，你亲自负责，成立专案组。记住三点：第一，绝对保密。第二，确保数据不流出。第三，如果情况属实……要抓活的，我们要知道他到底泄露了多少，给了谁。”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