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闻淮宁可不知道在他走后，大哥想了那么多，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兴奋极了，拿起手机就想告诉挽凌这个好消息。
打开手机界面才想起来，他好像还没有对方的联系方式，连忙点开微信拨通兄弟的语音。
男生宿舍，江韩正躺在床上玩手机，突然推送一条语音电话，接通后还没来得及说话，对面响起闻淮宁的声音。
“ 把挽凌的微信推给我。”
他拿着手机愣愣地没吭声，内心像缺了一块，早该知道的不是吗？苦涩地答应:“ 好！”
他回完对方没有反应才发现，通话早就结束了，他烦躁地找出女孩微信推送过去，关掉手机一气呵成，生怕慢一秒自己就会反悔。
手机突然响起提示音，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闻淮宁: 谢了！
江韩盯着这两个字，讽刺地笑了，再也没了玩游戏的心情，侧头望着窗外发呆。
那方拿到联系方式的闻淮宁，嘴角上扬地点击添加好友，浑然不知刚才地道谢，再次扎了兄弟一刀。
要不说人呐，不能太得意，当他一脸期待地抱着手机，痴痴等待了好一会后，眼底的笑意突然凝固了，对方已拒绝，还贴心地给出了解释。
在他那条我是闻淮宁的添加请求下面，多出了一句话: 闻二少拿我当肉包子，喂了狗。
闻二少不知枯坐了多久，才失魂落魄地进了浴室，温热的水从头顶流下，他不由想起那天包厢里，兄弟们问最多的一句话:“你追人家了吗？”
他伸手抹掉脸上的水，难得地开始反思自己，好像一直以来都是挽凌在主动，他一边享受一边纠结。
闻淮宁突然发现自己无意中的举动，有点渣，难怪她会生气，他前脚刚拒绝，现在想通了又找人家，挽凌一定是觉得被轻视了吧？
她现在是不是很伤心？
苏挽凌手指不停地码字中，这是她的兼职之一，网文小说作者，一天四千字，一个月轻松月入过万。
当然，前提是写的小说要吸引人，目前她已经有两本完结作品，一本连载作品，这本每日在读人数十五万上下，较前两本更火爆。
忙着赚钱的苏挽凌哪有空伤心，再说了，她压根就不爱那货，伤什么心？甚至收到添加好友的消息后，这女人的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一边码字一边暗戳戳地想，接下来要怎么虐他才好？男女是一样的，太容易得到反而不珍惜。
结合今晚先拒绝后加微信的矛盾举动，她判断出对方这种转变，要么是想通了，要么回家谈判了。
当她看完消息分析出情况后，果断拒绝了。
他想加就加？
呵，除非掉点金币出来，不然想都别想，位置调换了心里没数吗？
天亮后，苏挽凌原本还想着狠狠虐一下那货，结果一天没见着人，问了好闺蜜才知道，人家压根没来。
苏挽凌去往图书馆的路上，百思不得其解，按理来说他今天应该会来找自己，软磨硬泡地请求她加上好友，或者道歉之类的。
可不等她分析出个所以然，许岚优突然跑过来喊她去跑步，苏挽凌点了点书本，看书呢，突然约自己跑什么步？
“哎呀，书明天再看，我晚上吃多了，不运动消耗掉明天肯定会胖两斤，我一个人又不想跑，你就陪我去嘛，”许岚优上前耍无赖般地将书合起来，拉着她就往外走。
“ 欸，等等…笔没拿… ”
“ 不要了，回去把我的拿给你。”
苏挽凌几乎是被她拉到了操场附近，无她，走太快了，不知道地以为两人赶着去抢钱呢。
离操场还有一段距离，她远远便瞧出了不对劲，那一片亮的晃眼，再联想到岚优急切的步伐，闻淮宁的消失。
苏挽凌拽住她停下不走了，气息粗重地委婉提醒:“ 歇会，走这么快我气都喘不上来，还跑什么步？”
许岚优眼睛一亮，对哦，等下那场合气喘吁吁的可不像样，随即打量闺蜜一眼，她身着一条黛青色的连衣裙，那颜色如同雨后的远山，沉静得近乎于墨。
小立领的设计衬得她脖颈修长，领口下嵌着一枚润泽的青玉石扣，裙摆是流畅的伞状，行走间，仿佛能带起一阵带着墨香的风，书卷气十足，又透着山水画般的清远意境。
裙子还不错，就是头发乱得不像样了，许岚优被这快散了的头发吓一跳，哎呦，幸亏挽凌提议停下歇会，不然明天对方一定会找她算账，怪自己不提醒她，想到这，她连忙抬手帮人重新挽了下头发。
嗯，这下看着还行。
苏挽凌当作不知道，还疑惑地问:“ 你给我重新弄个发型干什么？”
许岚优心虚极了，大声道:“ 你是我闺蜜，要是顶着鸡窝头去跑步让人看见，我不要面子的啊。”
她了然地点头，没敢再多问，主要怕对方顶不住压力全交代了，两人慢悠悠地往那走，随着距离越来越近，操场的布置一目了然，包括那个风姿卓越的少年。
这次换许岚优停下了，苏挽凌没法装傻了，只能转身看向她，笃定地问:“ 那边迎接的女主角是我，对吗？”
她松开牵着的手，迎上苏挽凌的目光轻声说:“ 是，挽凌，去不去由你决定，”这也是许岚优停在这的原因，距离不远不近，能一眼看清前方的场景，也有做选择的余地。
自己确实得罪不起闻家，可她也真心把苏挽凌当闺蜜，原话是直接把人带过去，可许岚优还是选择尊重她的意愿。
“ 人家精心准备一场，总得瞧上两眼，”她很意外许岚优的表现，也许…这是个值得交的朋友。
苏挽凌任由闺蜜牵着手，一步步走向那片被精心布置的光亮。
俗套的玫瑰花海，老掉牙的心形蜡烛，唯有那圈专业的打光设备还算入眼，柔和的光线落在她身上，衬得她肌肤如玉，姿态清冷。
侧方人群倏然分开，竟露出一整支手持乐器的队伍，苏挽凌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挑，这是把交响乐团搬来了？
悠扬的乐声响起，她独自走到光圈中央，对面的闻淮宁手持话筒，正深情表白，可惜，现场演奏的声浪过于澎湃，完全吞没了他的声音，也模糊了四周所有的窃窃私语。
闻淮宁显然也意识到了，有些尴尬地抬手示意乐队停下，生平头一次表白的少年顾不上这些意外插曲，只紧张地攥紧话筒，将所有勇气凝聚在言语间:“苏挽凌，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话音刚落，挺拔的身姿也随着单膝跪下，低她一头。
世界仿佛被按下静音键，随后，周遭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清晰涌来，祝福、嫉妒、唱衰……种种声音混杂在一起。
颜恬站在人群中，失神地看着梦中时常出现的一幕，可女主角却不是自己，而是…她眼眶微红地看向裙摆在风中摇曳的女孩，输给她倒也不算丢人。
即使作为情敌也不得不承认，她真的很美。
人群中，不知是哪个男生的调侃声传来:“苏挽凌长得是漂亮，可惜啊，穷苦出身，注定会被玩腻了抛弃。”
颜恬嫌恶地皱眉，大庭广众之下侮辱女生，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恶臭男，更何况谁说谈恋爱就一定得结婚了，人家说想嫁了吗？
可这话却如同一声定音鼓，敲在了在场绝大多数人的心坎上。闻二少什么身份，怎么可能娶她？不过是一时新鲜罢了。
闻淮宁凌厉的眼神扫过去，一群身穿西服的人迅速找出男生，捂住嘴拖离现场，男生都快被吓死了，他原本想着人多声音嘈杂，自己的偷偷吐槽两人听不见。
结果不知是别人已经议论完了，他落后一步，还是人群想听女孩的回答，嘈杂声突然就低了不少，导致他的那句话格外清晰。
苏挽凌并不在乎这么恶意，反而想到接下来的画面，血液竟有些抑制不住地沸腾。
她缓缓低下头酝酿好情绪，再度抬起时，两行清泪恰好滑过脸颊，嘴角却牵起一抹笑容，那笑容里盈满了自嘲与凄婉。
她向前倾身，靠近话筒，看着闻淮宁因察觉异常而浮现慌乱的眼睛，咬字清晰地回答:“ 不好 ”
两个字，掷地有声。
刹那间，万籁俱寂，紧接着，是上万围观者齐刷刷的倒吸冷气之声，所有不可置信的目光，都聚焦于那个泪流满面、决绝转身跑开的背影上。
闻淮宁依旧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僵在原地，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张带泪的脸庞，和那双盛满痛苦的眼眸。
在被拒绝的瞬间怒火曾猛地窜起，他感觉被耍了，明明是她先主动招惹，哪怕自己曾犹豫退缩，可今晚他放下所有骄傲做到这一步，还不够吗？
然而，当对上她那盛满自嘲的眼睛时，所有质问的话语，竟都死死堵在了喉咙里。
管家注视着自家小少爷失魂落魄的背影，略一抬手，训练有素的下人便迅速将窃窃私语的人群请离，他走到安静的角落，拨通了那个直通家族权力顶端的号码。
闻家书房内，桌子上的手机震动不止，屏幕上跳动着管家的名字，徐国忠。
闻砚知停下手头工作，按下免提键将手机搁在桌上，姿态闲适地靠着椅背，抬起一只手搁在脑后。
管家恭敬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响起，他静静听着，拿出那张古典美人的照片，淡褐色的眼眸在照片与虚空之间缓缓移动，沉静又通透，仿佛在过滤一切无用细节，直抵事件核心。
通话结束后，闻砚知并未刻意释放压力，但整个书房的气流似乎都因他的存在而变得迟缓稠密，那是一种绝对的掌控感所带来的自然低气压。
“ 呵 ”
一声玩味的轻笑在寂静中响起，闻砚知的指尖划过照片上那张温婉的笑脸，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弧度。
心挺狠
想到他那冤种弟弟，他略一沉吟，还是拿起私人手机，依照资料上的号码，发出了一条消息。
彼时苏挽凌站在卫生间的洗手台前，她看向镜中的自己，眼底还残留着一丝计划得逞的快意。
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消息映入眼帘，只有言简意赅的四个字: 下手轻点
嗯？
她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这必然是闻淮宁那位哥哥，闻砚知，也是她苏挽凌真正的目标。
一个被家族宠溺却无实权的二少爷，她从始至终就没放在眼里，她苏挽凌要摘，就摘那朵最高、最难以企及的高岭之花。
金山与金锭子，傻子都知道选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