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以在地狱受尽999道极刑为代价，顾允柠重新回到了人间。
她看着湖面倒影中，那张截然不同的脸，耳边仿佛又响起阎王威严的声音：
“顾允柠，你为贺昭青甘受非人折磨，本座便予你一次生机。”
“若七天之内，他能认出你，且亲口承认你仍是他心尖挚爱，你便可留于人间。反之，则魂飞魄散，永世不入轮回。”
“切记，不可主动表露身份，不可提及此番约定。顾允柠，这般以命相赌，你当真决意？”
决意，她当然决意。
她和贺昭青年少相识，情比金坚，谁离了谁，都无法活下去。
为他哪怕再受千倍苦楚，她也甘之如饴。
为让贺昭青认出她，她以丫鬟的身份，住进了摄政王府。
第一日，她亲手制作桂花糕，在顶部撒上他们曾一起研制的糖粉，可贺昭青只是尝了一口，语气平淡地夸了句“手艺不错”。
第二日，她连夜缝制平安符，锈上独一无二的鸳鸯戏水图，偷偷放在他的书房。
他却只是静静端详片刻，便收入柜中，再无过问。
顾允柠的心，随之一点点沉下去。
于是第三日，她来到桃花林。
倒数第二棵树下，埋着贺昭青年少时，一笔一画给她写下的无数份聘书。
这是只有他们二人知道的秘密。
挖出后，顾允柠抱着沉甸甸的木箱，又一次来到贺昭青的书房。
听见他的发小吴璋问道：
“昭青，你有没有觉得，新入府的那个小丫鬟，很像顾允柠？”
顾允柠的心猛得一跳。
下意识看向贺昭青。
他正低头抿着一口茶，眉眼间早已褪去了年少时的青涩稚嫩，周身萦绕着久居上位的凌厉与疏离：
“是她，看见她的第一眼，我便知是她。”
顾允柠如遭雷击，踉跄着退后几步。
早就知道是她，那为何.....
吴璋替她问出了这个问题：
“那你为何不与她相认？昭青，当年她失踪生死不知，你可是拖着残败之躯，找了她整整两年，好几次都油尽灯枯，险些就要跟着她一起去了啊。”
贺昭青撂下茶杯，语气凌厉：
“当初确实是爱她至深，可吴璋，七年过去了，这段时间里，是袅袅陪在我身边。是她不顾性命找雪莲给我治病，在我被思念折磨，寻死觅活的时候，是她守着我，陪着我。”
“也是她，让我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了家的温暖。对比从前，我事事迁就允柠，小心翼翼讨好的日子，我慢慢觉得，这样的生活，才是我真正想要的。”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投向窗外：
“到后来，我甚至希望，允柠真死了，别再回来。”
他的最后一句话，仿佛化为利刃，狠狠扎进顾允柠的心脏。
她捂着嘴蹲在墙角，浑身痉挛。
地狱里的油锅烹炸，钢鞭抽骨，都比不上此刻心口剧痛。
她和贺昭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当年贺家遭人构陷，举家流放宁古塔时，是她带着嫁妆，不顾一切跟着他到苦寒之地。
后来他靠着那百两黄金起家，一路封官加爵，对她也是越发宠爱。
她随口说喜欢城郊的桃花，他就命人移栽整片桃林到王府后院。
她在花灯节放的花灯，全都被他悄悄捡起，一个个实现她写在上面的愿望。
甚至她得荨麻疹时，太医都摇头放弃，只有他不顾性命留下，紧紧握住她的手哭道：
“允柠，你要是死了，我也跟着一起去了。”
后来她奇迹般痊愈，贺昭青却一病不起。
为救他，她一人闯入雪山，采得雪莲，却在回来的路上不小心踩空，坠入悬崖。
地狱里的999道极刑，每一秒都让她痛不欲生。
是与贺昭青的那些过往，还有那句“你死我绝不独活”的誓言，支撑着她。
屋里的对话还在继续。
“可她回来了，昭青，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不会与她相认，平白给袅袅增添烦恼。但她当年抛下我离开，必须给点教训。”
顾允柠再也听不下去。
转身正欲离开，她看见一位皮肤黝黑，长相淳朴的妇人站在她面前。
林袅袅低下头，满眼关切：
“这么漂亮的姑娘，怎么一人躲在这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