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她不能，也不想，欺骗他，欺骗自己。
于是，她摇了摇头，语气比之前更加决绝：“三殿下，也许……也许以前的芊芊，是喜欢殿下的。可是，现在的芊芊，已经忘了以前所有的事。我不再是原来的芊芊。殿下也请忘了吧。这对你，对我，都好。”
说完，她不敢再看傅晚舟那双黯淡的眼睛，也顾不上去想他为何会深夜出现在这里，更顾不上继续探路了，朝着来时的方向落荒而逃。
留下傅晚舟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斑驳的月光下，看着那抹仓皇消失的背影，久久未动。
过了一会儿，不远处的阴影里，才无声无息地转出一个人影。
正是裴渡。
他走到傅晚舟身后半步，低声问道：“殿下，如何？”
傅晚舟没有回头，只是望着陆英消失的方向，声音比这林间的夜风更凉：“半分也未曾记得。对从前种种，全然忘了。”
裴渡眉头微蹙，沉道：“这就麻烦了。若是她全然忘了与殿下的过往，忘了与殿下的感情……这对我们的大计，怕是极为不利。许多事，便不好借她之手……”
“大计……”傅晚舟低声重复，泛起些许苦涩。
若是从前，裴渡提起“大计”，他心中必然是权谋、是布局、是步步为营。可此刻，这话入耳，他却发现自己的心，并未立刻被“大计”二字占据。充斥心间的，更多竟是那女子方才决绝的眼神，和那句“请殿下忘了吧”所带来的、绵绵密密的刺痛。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前，他对芊芊虽有几分情意，但利用更多，从未如今日这般……牵肠挂肚，患得患失。
是了，大概就是从那日听说她从阙楼摔下，昏迷不醒开始。他去看过她，她躺在床铺上，面无血色，气息微弱，像朵将枯萎的花。他当时心中确有几分焦急，却也掺杂着“棋子”损毁的惋惜。
可当她醒来，那晚撞进他怀里，用那双全然陌生、却又灵动鲜活的眼睛望着他，用着与从前截然不同的语气和神态对他说话时，有什么东西，就悄然改变了。
她像变了一个人，却又奇异地吸引着他的目光。她踢毽子时的鲜活，她街上救人时的果敢，她被五弟带走的妒忌……一桩桩，一件件，都在他冷水般的心湖里，投下了越来越多的涟漪。
他变得……越发在意她了。在意她是否安好，在意她如何看待自己，在意她……是否还会想起从前。
这份在意，不知不觉，竟已超过了“棋子”应有的分量，也超出了他的预计。
芊芊变了。而他，似乎也变了。
“殿下？”裴渡见他久久不语，神色异常，又唤了一声。
傅晚舟回过神，压下心头的纷乱：“此事……容后再议。当务之急，是皇后和五弟……明日就能见分晓了。”
裴渡点头表示明白，随即想起一事，语气沉肃：“殿下，还有一事。方才芊芊姑娘独自一人，深夜潜入这林子深处，所为何来？属下觉得……有些蹊跷。”
傅晚舟目光微凝。方才只顾着与她相认，心神激荡，竟忘了追问她为何深夜来此。
“我方才……也忘了问。不过，即便问了，以她如今对我的戒心，恐怕也未必会说真话。”
裴渡若有所思：“确实。芊芊姑娘的行为，近来多有异常之处。而且……”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带着一丝警觉，“方才属下在暗中护卫时，发现除了我们，还有另一道影子，一直在不远不近地……跟着芊芊姑娘。”
傅晚舟霍然转身，看向裴渡：“什么？”
“那影子身法极快，隐匿功夫极高，若非属下一直全神贯注留意四周，几乎难以察觉。属下曾试图追踪，但那影子滑不溜手，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林子深处，再也寻不着踪迹了。”
“身手……恐怕在属下之上。不知是敌是友，也不知……芊芊姑娘自己是否知晓有人跟踪。”
“身手在你之上？”傅晚舟眉头紧锁，心中警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