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糊中，听到我妈压抑的、快要断气的哭声。
“卖房！老公咱们把那套新房卖了！给浩然换最好的康复中心，买最贵的义眼……”
那个曾经被她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碎了的妹妹，此刻就缩在病房的阴影里。
她没说话，甚至没敢喘大气，
虽然她是弱视，但至少还能看见，这几天她开始尝试闭着眼睛走路，
从病房门口走到开水房，几十米的距离，她撞得青紫遍布。
“哥，我试过了，原来黑漆漆的路这么难走，你是怎么忍住不哭的啊？”
我觉得好笑，真的。
她体验个几分钟就觉得苦了，
我熬了三年，一千多个日夜，她现在才来问我怎么忍住的？
早干嘛去了？
“你是王浩然的家属？”
射箭队的主治医生听闻我的遭遇，第一时间赶到病房，
他曾经也是最关心我眼睛的人，和我妈一样，
只不过我妈变了，他没变，他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捏着一叠合同。
我妈忙不迭地点头，
“医生是你！你救救他，他以前是射箭冠军，他的前途还那么光明……”
“呵，现在知道他的前途光明了？”
林医生冷笑一声，把一份积压多年的兼职合同甩在我妈脸上。
“当年他为了给王佳怡筹手术费，白天在队里玩命训练，不停地奔波参赛，晚上去物流园搬货，凌晨还要去送报纸！”
“三班倒，一天睡不到四个小时，就为了那点微薄的奖金和加班费。”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你说什么？他……他攒钱给佳怡治眼睛？”
“不然呢？你以为那几十万块钱的手术费是天上掉下来的？？”
林医生眼眶通红，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为了救他妹妹，透支了自己的天赋和健康。”
“结果呢？你们不仅毁了他的前途，还亲手把他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瞎子！”
“你这是在教训儿子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你杀父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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