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感觉到他的脉搏在他指尖下跳，比平时快，比平时重。
“你到底要我说什么。”他的声音低下来，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带着一种不习惯的生涩？
“你要我说我错了？好，我错了。你要我说我以后不会了？我说了。你要我删掉所有人？我现在就删，你到底还要什么。”
钱珍珠看着他。
他的表情在昏暗的光线里被切割成明暗两半，眉骨的阴影压着，眼底的怒还没消，但那层怒底下，有另一种东西。
不是温柔。是一种被逼到不得不说这些话的、不情愿的、甚至是愤怒的让步。
他不习惯道歉，不习惯被人按住头认错，不习惯一个女人站在他面前让他说这些，但他还是说了。
钱珍珠的鼻子酸了，她使劲憋住。
“我不知道。”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我不知道我还要什么。我只知道我现在很难受，我看见那个视频的时候我整个人都——”
她没说完。她的声音断了。
不是因为哽咽，是因为她发现自己说不下去，她发现自己再说下去，就会告诉他她今天被领导骂了，被同事议论了，被她妈戳了痛处，她今天一整天都在被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方式告诉她：你不配，你不值，你以为你赢了，其实你什么都不是。
然后她回到家，看到那个视频，看到他跟别人舌吻。她今天攒了一整天的东西，在那个瞬间全部塌了。
但她不会说这些。她不会告诉他她有多惨，她不会在他面前展示自己的脆弱，因为那是她仅剩的东西。
“算了。”她低下头，声音闷在胸腔里，“你回去吧。东西我给你了，你拿走。”
她侧过身，从他手臂底下钻出去。这一次他没有拉她。
她走了两步。
“钱珍珠。”
她停住了。
“你现在走，我不会再找你。”
声音从身后传过来，不高，不重，没有威胁的意味，甚至带着一种很奇怪的平静。
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他给她的最后选择。
钱珍珠站在车棚出口的边缘，外面是小区的水泥路，路灯亮着，照着七号楼的门洞，照着她家亮着灯的窗户。
她的糖醋排骨还在桌上，她的手机里还有苏棠雪发来的视频，她的手腕上是空的，那条手链已经被她摘下来还给他了。
她站了很久，然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
“那就不找。”
她迈出车棚，路灯的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穿着白T恤的背影照得很清楚，她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是拳头砸在铁皮棚子立柱上的声音，铁皮嗡嗡地颤了很久。
她没有停，她走进七号楼的门洞，上楼，开门，关门。
她妈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珍珠？回来了？糖醋排骨在微波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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