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听周兄这么一说，明日散学，定要去尝尝！”
“同去同去！”
林文轩站在树后，听着。他心里那团棉花，像是被点着了，烧得他难受。他忍不住走出去，声音有些冷：“身为读书人，当以圣贤书为重。整日谈论口腹之欲，成何体统？”
众人一愣，看向他。
周成笑了笑，神色如常：“林兄此言，某不敢苟同。《孟子》有云，‘食色，性也’。饮食乃人之大欲，圣人尚且不避，我等凡人，正当体察民生，知民间滋味。我姑母家的食肆，价廉物美，惠及乡里，正是民之所向。谈论此等善举，有何不可？”
“就是！”圆脸书生接话，“林兄你是不知，苏记的菜，是真好吃！三文的阳春面，四文的鱼片粥，咱们这些穷书生，偶尔打打牙祭，有何不可？难道非得像林兄这般，清汤寡水，才叫读书人？”
周围有人低笑。
林文轩脸色涨红。他看着周成，看着那些附和的同窗，只觉得胸口那团火越烧越旺。他想反驳，想引经据典，可脑子里一片空白，竟说不出话来。
“你……你们……”他最终只憋出几个字，一甩袖子，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低低的议论声。
“林兄今日怎么了？火气这么大？”
“谁知道呢……许是心情不好吧。”
林文轩快步走回斋舍，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重重喘了几口气。胸口那团火还在烧，烧得他眼睛发涩。他走到窗边，推开窗。窗外是后院，绿油油的一片。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他想起苏茉那双平静眼睛，想起她说“不劳林大哥费心”时的疏离语气。想起周成笑得开怀的样子，想起同窗们对苏记食肆的夸赞。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苏茉的冷漠，一会儿是周成开朗的笑，一会儿是同窗们的议论，一会儿是那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
许久，他睁开眼，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决定找苏茉好好谈谈。天渐渐热了。苏记食肆的门口支起了凉棚，棚下摆了几张桌子，坐满了人。晚市刚开，堂屋里喧闹声不断，空气里混着各种饭菜的香。
林文轩站在街对面看着。他已经站了有一会儿了，手心微微出汗，攥着衣角的手紧了又松。他今日穿了一身新做的青色长衫——是母亲用攒了许久的布做的，针脚细密，浆洗得挺括。头发也仔细梳过。他深吸一口气，穿过街道，走进苏记。
堂屋里人声鼎沸。周芸娘正给客人端菜，看见他，笑着招呼：“文轩来了？今儿想吃点什么？”
“伯母。”林文轩微微颔首，声音有些紧，“我……我找念禾妹妹有点事。”
周芸娘愣了愣，朝后厨喊了一声：“念禾，文轩找你！”
后厨门帘一掀，苏茉走了出来。她穿着半旧的淡粉色布衣，袖子挽到手肘，额角有汗，碎发贴在皮肤上。手里还拿着锅铲，显然正在忙。
“林大哥？”她看着他，眼神平静，“有什么事吗？”
林文轩看着她被灶火熏得微红的脸颊，看着她那双清亮的、却透着疏离的眼睛。他胸口一紧，喉咙发干。
“我……我有些话，想单独与你说。”他声音有些哑。
苏茉看了看堂屋里满座的客人，又看了看后厨的方向——苏大山正探头出来，往这边看了一眼。她点点头：“那去后院吧。”
她放下锅铲，解了围裙，领着林文轩往后院走。堂屋里有客人好奇地看过来，周芸娘忙笑着招呼：“没事没事，大家吃好喝好！”
后院不大，一棵老桃树，一口井，几口腌菜缸。暮色渐浓，天边还余着些晚霞的余光，昏黄黄的。
苏茉站在井边，看着林文轩：“林大哥，有什么事？”
林文轩看着她，看着她平静的脸，心里那点好不容易攒起的勇气，忽然有些动摇。他深吸一口气，往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念禾，你……你是不是都忘了？”
苏茉一怔：“忘了什么？”
林文轩盯着她的眼睛，“小时候，你总跟在我身后，叫我文轩哥哥。有人欺负你，我帮你赶走。你爹娘忙，你就来我家，跟我一起写字，一起念诗。这些……你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