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那他知不知道？
昨晚送客出去的时候，院子里说了几句话，她在屋里听不清，不知道说的是什么；他进来以后，没有说话，她也没有问，各自把那个晚上收掉了，睡了。今天早上他走的时候，也是换鞋出门，没有说什么。
那句话他听见了没有，她不知道，没有渠道知道。
她想了想，把手里的碗拿起来，放到橱柜里。他这个人，就算听见了，也不会特意说一句，就是嗯一下，或者什么都不说，和平时一样出门，一样回来，一样翻材料。她也不会问，问了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中午她把昨天的剩菜热了吃。茄子那道多给自己盛了一点，软软的，酱香收了汁。她咬了一口，想起姜副团长夹那第二筷子抬头说"这个做法不一样"的样子，筷子停在半空，眼神里有一下不一样的动，那一下是她做出来的。她把那口咽下去，把剩下的饭扒完，把盘子收了，端到灶边洗了。
院门响了一下，有人从院外走过，脚步不停，过去了。
姜副团长来过之后的第三天下午，她翻橱柜找酱油，翻到了最里头那一格，摸到一袋纸包的东西。
拿出来看，是糯米粉，克重写在外头，袋口扎得整整齐齐，是没拆过的。
她在手里翻了翻，想了一想——她之前清点过橱柜，那时候有盐，有葱，有姜，有板油，没有这袋，是后来才进来的，什么时候进来的，她不记得了。
糯米粉。
她就这么站在橱柜前，把那袋粉拿在手里，想起来一件事，是糯米糍。
糯米糍是她妈教的，她妈做过很多回，过年前尤其要做，一做就是一大盘，豆沙馅，外头滚白芝麻，圆的，软的，甜的，家里人都爱吃。
她小时候喜欢站在灶台边看，妈搓那个圆球的手法很好看，收口收得光，搓出来每一个都是正的，不漏馅。
后来大了，妈让她来，教了两次，她也会了，做出来也是那个样子，馅不漏，圆，滚了芝麻，下锅一煮，浮起来就好了。
她把那袋糯米粉搁到桌上，去找陈秀梅。
陈秀梅开着门，在屋里缝什么东西，看见她进来，放下手里的活，问："怎么了？"
"供销社有没有白芝麻，豆沙？"
"豆沙自己熬，供销社那种现成的少，不知道今天有没有；芝麻有，白芝麻。你要做什么？"
"糯米糍，我们上海那边的，豆沙馅，外头滚芝麻。"
陈秀梅偏了偏头，想了一下，说："没听说过，是甜的？"
"甜的，软的，黏的，煮出来的，不是烤的。"
陈秀梅："你会做？"
"会，我妈教的，做过好几回了。"
两人去了供销社，白芝麻有，装在一个小麻袋里散称，买了一捧；豆沙今天供销社没有现成的，只能自己熬。红豆倒是有，买了一把，装好，一起拿回来。
红豆得泡一夜，林丹丹回来把红豆拣了拣，挑出坏的和小石子，装进碗里，倒了大半碗水，泡上，搁到灶台旁边。糯米粉放到橱柜里，芝麻单独搁着，等明天用。她在灶台边站了一会儿，把明天的步骤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先熬豆沙，豆沙晾着的时候和面，面好了包馅，下锅煮，出锅滚芝麻。步骤清楚，没有不懂的地方，就是麻烦一点，慢工出细活。
第二天一早，她把泡涨的红豆上锅。
加了水，开小火，慢慢煮，煮到红豆皮裂开，捏一下软了，倒出来沥水，放回锅里，加糖，拿勺子压，一边压一边搅，豆子慢慢散开变成沙，糖化进去，颜色深了，香气出来，越来越稠，越来越不流动。她站在灶边，勺子不停，她妈当年也是这么站着，说豆沙要盯着，走开就糊。她就这么盯着，勺子划过锅底，阻力一点一点增大，差不多了，关火，搁到旁边晾着。
豆沙晾的时候，和面。糯米粉倒进大碗，水加热到温热，不能太烫，太烫面会发硬，一点一点倒进去，边加边揉，太干加一点水，太湿撒一点粉，揉到面团光滑，不粘手，不散，拎起来有点坠。这个揉的劲头也是有讲究的，妈说要把气揉进去，揉透了的面做出来口感好，她就这么揉，揉了一阵，面团服帖了，不再往外挣。
分成小剂，一个一个掰下来，二十来个，大小尽量匀。每个剂子放在掌心，拇指往里压，压出一个窝，挖一小勺豆沙放进去，量不能太多，多了收口包不住，把面皮往上收，一点一点捏合，收口捏紧。手上的动作是熟的，连收口那下都和以前一样，妈教的时候说这里要捏紧，不然下锅会裂，露馅就不好看了。
包到第十个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