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她想起棉花，那包棉花搁在院门口，她妈说"哪来的"，她说"捡的"，后来再问，王浩宇说"没听见"，第二天棉花就来了。
然后是那颗糖。章记压下去，红本本递出来，她低着头走出去，眼泪在台阶上掉了一颗，仰头压回去，走到台阶底，他停下来，从军装口袋里摸出那颗糖，往她手边递，说了两个字，"给你"，然后手背到身后，往前走了，连头都没回。
然后是今天，推开门，窗台上那盆花，开着小白花，是真的。抽屉里那盒清凉油，新的，没拆封。
林丹丹坐在炕沿上，把这几件事一件一件想了一遍，然后盯着那盆花看了很久。
她把手放在膝盖上，隔着棉裤按了按。那几件事摆在一起，她的手心是热的，不是热得慌那种热，是踏下来那种——像一块还温的石头搁进凉水里，咕嘟一声沉下去了。
她从左边口袋里摸出那颗糖，走到窗台跟前，把那颗红色玻璃纸的糖放在花盆旁边，靠着花的茎叶，搁在那儿。
外头天色慢慢暗下来，隔壁不知道谁家的孩子在院里喊了一嗓子，又跑远了，安静回来，比刚才更安静。
林丹丹站在窗前，也没再动那颗糖。
林丹丹醒来的时候，有一阵子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窗帘是她妈昨天挂上的，薄薄的白色，光从外头透进来，照在炕席上，把那床新铺的棉被照出一道暖纹。她盯着那道光看了好几秒，然后目光往左移，移到窗台，看见那盆白花，才想起来。
大院。她自己的屋子。
她在炕上坐起来，头发乱了，睡前没绑好，散了一边。
王浩宇已经起了。
军装整齐，风纪扣扣严，坐在桌边把军帽捏了捏，戴上。看见她坐起来，他站起身，往门口走，停了一下，转头："今天陈秀梅会来，跟她说你认识了。"
"陈秀梅是谁？"林丹丹头发没梳，声音还带着一点睡意。
"隔壁赵排长家的。好说话。"他说完，开门出去了。
脚步声在院子里响了几步，渐渐远，然后院门开合，声音没了。
林丹丹坐了一会儿，把头发用手拢了拢，盘了个松松的扣，下了炕，先去看了一眼那盆花。
白花还开着，昨晚没谢，叶子上有点水迹，是她昨晚摸叶子留下的，还没干透。
她把那颗糖挪了挪，让它贴着花盆边靠得更稳一点，然后去洗脸。
洗到一半，第一个人来了。
敲门的声音利落，三下，停了，然后门外有人喊："里头有人吗？"嗓门很大，中气十足，不像来串门，倒像来点名的。
林丹丹把脸上的水擦了，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比林丹丹高半个头，圆脸，双眼皮，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手里端着个白瓷碗，上头倒扣着一个碟子，往里一递："来了，来了，这是我煮的鸡蛋，昨儿听说你们搬过来了，煮了几个，你尝尝。"
"谢谢大姐，你是——"
"陈秀梅！就是王团长说的那个！"她往屋里看了一眼，眼睛一亮，"哎哟，你就是林丹丹吧！上海来的！"
"嗯，"林丹丹把碗接过来，让开门让她进，"快进来坐。"
陈秀梅进门就往四周扫，看窗帘，看柜子，看炕，看到窗台上那盆花，停了一下，没多说，只是嘴角往上拉了一下，落落大方坐到凳子上，拍着手说："王团长那个人，眼光是不差的，我就知道你肯定好看！"
林丹丹被夸得不知道往哪儿看，端着鸡蛋碗，憨憨笑了一下："哪有，大姐你别笑我。"
"我是说真的，你哪里是从东北出来的姑娘那种气质，上海人嘛，就是不一样。对了，你叫我陈姐，别叫大姐，喊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