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照片就那么躺在对话框里，缩成一个小小的方形，拇指一碰就放大，那道从腰部滑下去的弧线，两瓣浑圆的弧度在昏黄灯光下泛着蜜色的光泽，中间那道笔直的缝把身体分成对称的两半，像被精心切割过的玉石。
最要命的是腰窝，两个小小的凹陷对称地分布在脊柱两侧，深得能盛住一捧水，又浅得刚好够一个拇指按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的拇指什么时候开始在那两个凹陷上方悬着的，隔着屏幕，隔着整个京城，隔着她和他之间那层怎么都捅不破的纸。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病了。
这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说不清楚。
可能是她说“好厉害”的时候，可能是她发第一张腿照的时候，可能是她半夜在医院走廊里发语音说“你想让我做什么都行”的时候。
又或者更早，早到她第一次叫“哥哥”的时候，早到她说“我缺钱”的时候，早到他加她好友的那一刻，他还没看见她、听见她、知道她存在的时候，这病就已经种下了。
像一颗种子埋在土里，他看不见它，但它一直在长，等他发现的时候根已经扎得太深了，拔不出来。
他翻了个身，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脸埋进被子里。
凉丝丝地贴着发烫的脸颊，衬得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燥热更明显了。
他闭着眼睛，脑子里还是那张照片，腰窝，弧线，那道笔直的缝。
他想起她说“你这个人，怎么什么都想亲”的时候，那个语气隔着屏幕都能听出是咬着嘴唇打的字，带着点恼，带着点羞，还带着一点他自己都不确定是不是自作多情的、软绵绵的纵容。
他确实什么都想亲。腿想亲，腰想亲，胸想亲，屁股想亲。他想亲她身上每一寸他能看见的皮肤，还想亲那些他还没看见的。
这种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割了一茬又一茬，每次他以为已经拔干净了，一转身又冒出来了，比上次更高，比上次更密。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水晶灯关了，房间里只有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的月光，细细的一道，落在对面的墙上，像一条银白色的裂缝。
他盯着那道裂缝，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一个问题——他到底在干什么？
鹿宸，二十岁，京城鹿家的独子。他爸鹿鸣川，鹿氏集团董事长，旗下控股二十七家上市公司，横跨地产、金融、科技、文化四个领域，连续十二年入选福布斯中国榜前十。
他妈宋明岚，宋家当年是京城八大家族之一，现在虽然不如从前风光了，但根基还在，人脉还在，一张请帖发出去大半个京城的老钱家族都要给面子。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是谁，鹿鸣川的儿子，宋明岚的儿子，鹿家唯一的继承人。
这个身份像一件量身定制的衣服，从出生那天就穿在身上了，合身得他有时候都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但它一直在，每一颗扣子都扣得严严实实的，不让他露出一寸不该露的皮肤。
所以他从来不缺什么。钱不缺，房子不缺，车不缺，人脉不缺，前途不缺。
他妈把一切都规划好了，京大读一年基础课，大二转商学院，大三去鹿鸣集团实习，大四毕业直接进董事会，三十岁之前接手家族企业。
每一步都清清楚楚，像一张画好了的地图，他只需要沿着那条线走就行了，连拐弯都不用自己拐。
他以为这就是他这辈子该过的日子，直到那个叫朵朵的女人出现。
她缺钱。缺到他第一次转账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两万块，他随便一双鞋的钱，能让她说“谢谢哥哥”的时候声音发抖。
他不缺钱，他缺的是，缺什么？他说不上来。
可能是她发照片之前那漫长的沉默里藏着的东西，可能是她说“我胸不好看”的时候那种小心翼翼的、像怕被嫌弃的语气，可能是她说“你这个人，怎么什么都想亲”的时候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的、咬着嘴唇的那个动作。
这些东西用钱买不来，但他用钱买到了接近这些东西的机会。这让他觉得自己像个趁火打劫的混蛋，但他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