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刚才泼粪水的人显然早有准备，得手后便迅速隐匿，只留下满街的恶臭和狼狈不堪的三人。
街上原本就有不少看热闹的百姓，此刻更是围了上来，对着他们指指点点，笑声、议论声此起彼伏，像无数根针扎在肖景恒的心上。
“这不是承恩伯府的人吗？怎么落得这般田地？”
“活该！忘恩负义的东西，长公主待他那么好，他却要娶那个狐狸精，这就是报应！”
“你看那林婉儿，还真以为自己是凤凰了？我看就是个祸水！”
污言秽语像潮水般涌来，肖景恒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比被粪水浇着还要难堪。
他这辈子顺风顺水，从七品编修做到户部尚书，靠的就是南时玥的扶持和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可现在，他像个小丑一样被人围观、嘲笑，连最基本的体面都荡然无存。
“都给我闭嘴！”肖景恒怒吼一声，试图维持最后的尊严，可声音里的颤抖却出卖了他的慌乱。
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触到黏腻的秽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弯下腰干呕起来。老夫人见骂不出人，又被百姓的议论声刺激，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儿子不孝，娶了个扫把星，现在连老婆子都要被人欺负……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劈死这些黑心肝的东西吧！”
她这一闹，围观的人更多了。
有人朝他们扔烂菜叶，有人啐唾沫，嘴里骂着“忘恩负义”“活该报应”，场面混乱不堪。
林婉儿又气又怕，拉着肖景恒的衣袖哭道：“景恒哥哥，我们快走吧……这里不能待了……”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小腹隐隐作痛，让她越发惶恐。
肖景恒强忍着恶心和愤怒，扶着老夫人，又拉着林婉儿，在众人的哄笑和唾骂中，踉踉跄跄地往城北的小院子走去。
每走一步，身上的粪水就往下滴一滴，在青石板路上留下一串污秽的痕迹，像一条耻辱的印记。
他不知道泼粪水的人是谁，或许是南时玥派来的，或许是哪个看不惯他的百姓，又或许是以前被他得罪过的同僚。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肖景恒，真的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走到半路，林婉儿突然捂住肚子，疼得脸色惨白：“我……我肚子疼……”
肖景恒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扶着她：“怎么了？是不是刚才被吓到了？”
“不知道……就是疼……”林婉儿的声音越来越弱，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老夫人也慌了神：“这可怎么办？要不要去请个大夫？”
“请什么大夫！我们现在还有钱请大夫吗？”肖景恒烦躁地吼道，话一出口又觉得后悔，连忙放缓语气，“忍一忍，到了院子就好了。”
可林婉儿疼得根本走不动路，只能靠在肖景恒怀里瑟瑟发抖。
肖景恒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又看了看周围投来的异样目光，只觉得一阵无力。
他想起南时玥——以前不管家里出什么事，她总能从容应对，别说请大夫，就是宫里的御医，只要她让人传个话太医院的太医都会赶着来。
可现在，他连个普通的郎中都请不起。
后悔的情绪再次涌上心头，像藤蔓一样紧紧缠住他的心脏。
他想起南时玥嫁过来时的十里红妆，想起她为他疏通关系时的奔波，想起她在他被老夫人刁难时默默承受的委屈……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清晰得像刀刻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