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苏茉知道父亲的脾气，点点头：“那我回屋躺会儿。娘，那鱼片粥的米我已经泡上了，在盆里，午市后您记得换道水。鱼片我腌好了，在井里镇着，用的时候再拿出来。”
“知道了知道了，快去！”周芸娘推着她往后院走。
回到自己那间小小的、简陋的屋子，苏茉合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舒了一口气。
累是真累，可心底那簇火苗，却烧得旺旺的。
目光落在桌上那面模糊的铜镜上，镜中人影朦胧，只依稀看得出一个少女的轮廓。苏茉伸手，轻轻碰了碰镜面。
“苏茉，”她低声对自己说，“你能行。”不是苏念禾，是苏茉。那个在现代的厨房里摸爬滚打，一心想着做出让人幸福食物的苏茉。
她躺到硬板床上，扯过薄被。身体很疲惫，脑子却异常清醒。各种念头纷至沓来：阳春面可以再开发几个浇头？鱼片粥能否搭配些小菜？早市的品种太单一，是不是可以加些包子、蒸饺？但人手不够……
想着想着，意识渐渐模糊。窗外隐约传来前堂父母低低的说话声，还有水声、碗碟轻碰声，像一支催眠曲。
她睡着了，嘴角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
前堂，周芸娘一边擦桌子，一边忍不住又去掀开钱匣看了一眼。黄澄澄的铜板堆了小半匣，她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摞整齐，一百文串成一串，竟有三串零二十多文。
“大山，你瞧，”她把钱捧到丈夫面前，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压不住兴奋，“这才一早上！光早市，就卖了三百多文！抵得上往常一天了！”
苏大山正在扫地，闻言抬头瞥了一眼，鼻腔里“嗯”了一声，继续挥动扫帚。只是那扫地的动作，似乎比平时轻快了些。
“你说，念禾这孩子……”周芸娘把钱小心地放回匣子，锁好，走到丈夫身边，帮着将凳子倒扣在桌上，“落了一回水，倒像是开了窍了。这手艺，这主意……我瞧着，倒比你还强些。”
苏大山没恼。他停下动作，拄着扫帚，望向通往后院的那扇小门，沉默了片刻。
“是比老子强。”他闷声道，顿了顿，又说，“她心静，手稳，脑子活。那碗阳春面……我做不出来。”
周芸娘惊讶地睁大眼。丈夫的性子她最清楚，倔，要强，在灶台上的事从不服人。能从他嘴里听到这句，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难。
“那……以后早市，就让念禾掌勺？”她试探着问。
“嗯。”苏大山应了，弯腰继续扫地，“晚市……看情形。她若愿意，想试新菜，也让她试。”
周芸娘心里一块大石彻底落了地，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只一个劲儿地说：“好，好！咱们念禾有出息！祖宗保佑，灶王爷保佑！”
“行了，”苏大山打断她，“赶紧收拾，一会儿午市该来人了。昨儿还剩条鱼，我去杀了。你把菜洗了。”
苏大山听着妻子那不成调却欢快的哼唱，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他扫净最后一点垃圾，将扫帚靠在墙边，走到门口。
张屠户提着二两猪肉，晃晃悠悠地走过来，老远就打招呼：“苏掌柜！早上的鱼片粥还有没？给留一碗！我自带肉了！”
苏大山点了点头，忙应道：“有，进来吧。”
苏大山转身进了后厨。不一会儿，端出一碗温在灶上的鱼片粥，粥还是温热的，米粒晶莹，鱼片雪白，撒着碧绿的葱花。
张屠户也不客气，拿起勺子就吃，一边吃一边啧啧称赞：“鲜！这米熬得透，鱼片嫩！四文一碗，值！”
苏大山在他对面坐下，看着张屠户狼吞虎咽的吃相，听着那满足的吸溜声，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慢慢沉淀下来，化成一种沉甸甸的踏实。
一天下来粥和面卖的都很好，午市和晚市没有新鲜菜，县里食肆也多，到底不如早上卖得好。忙了一天一家人又累又满足。
睡前苏茉对周芸娘和苏大山道：“明天早市还是卖面和粥，午市我想加一道春三鲜，我早些去买食材回来。””什么是春三鲜，有哪些食材，需要娘陪你一起去吗？“周芸娘关切的看着女儿。”不用，娘。我认识路，我早去早回，食材也简单，是虾，春笋，蚕豆。您在家里和爹准备早食，应该要比今天多准备一些，否则怕是不够卖。“苏茉笑回答。”诶诶，好，那娘和你爹在家里等你，你自己小心些。“周芸娘想了想，丈夫一个人确实也忙不过来，便应了女儿的话。苏大山也跟着点头。
说罢三口人便都睡下了，累了一天很快便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