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几个月我吐得昏天黑地，吃什么吐什么，我娘急得团团转，变着花样给我做吃的。
我爹更夸张，直接请了三个太医轮流住在府里，生怕我有半点闪失。
到了第五个月，害喜的症状终于消停了。我开始能吃能睡，整个人圆润了一圈。
我娘摸着我的肚子，说孩子动得厉害，一定是个壮实的小子。
我爹不信，非说是闺女。
两个人为此吵了好几架，最后还是我养母出面调停，说不管是男是女，都是顾家的宝贝，这才消停。
第七个月的时候，我爹忽然跟我说，孟锦绣跑了，顾言澈在扬州待不下去了，已经离开了扬州，往北边来了。
“他去了哪里？”我问。
“先是去了苏州，想投靠一个远房亲戚，结果人家根本不认他。”
我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后来又去了镇江，想在码头上找份活计干，结果干了三天就被辞退了。”
“为什么？”
“因为他什么都不会。”我爹冷哼一声，“从小到大，他被当成大少爷养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连算盘都不会打，码头上的账房先生让他记个账，他把人家一整本账册画得乱七八糟。”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再后来他就开始打零工了。”我爹说，“给人扛过货，在饭馆里洗过碗，还去戏班里跑过龙套。每一份都干不长，不是嫌累就是嫌钱少。他大概到现在都没想明白，离开了顾家，他什么都不是。”
我垂下眼睛，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说同情谈不上，说幸灾乐祸也谈不上，只是觉得有些荒诞。
这个男人，为了一个不值得的女人，抛弃了自己的家，抛弃了自己的妻子，抛弃了自己未出世的孩子。
“他现在在哪里？”我问。
“在回京城的路上。”我爹说，“他身上的钱已经花光了，是一路乞讨着回来的。按脚程算，大概再有半个月就到了。”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我娘在一旁听着，忽然开口：“等他回来，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了想，说：“他不是已经死了吗？一个死人，有什么好打算的？”
我娘满意地笑了。
我爹也笑了，笑完之后又说：“不过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说清楚。顾言澈虽然从族谱上除了名，但他毕竟是活生生的人。他要是闹起来，传出去不好听。”
“他不会闹的。”我说。
“为什么？”
“因为他骨子里是个懦夫。”我淡淡地说，“他只敢偷偷摸摸地跑，不敢堂堂正正地走。他只敢在背后算计别人，不敢当面跟人对质。这样的人，你给他一巴掌，他只会捂着脸哭，不敢还手。”
我爹看了我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许。
“不愧是我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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