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当天晚上，清漪一直在看资料，把那份十九世纪的条约从头到尾研究了一遍，做了十几页的笔记。窗外传来草原的风声，呜呜的，像有人在远处哭泣。
有人敲门。
“请进。”
门开了，周正尧端着一碗热汤进来：“草原晚上冷，喝点姜汤暖暖身子。”
清漪接过碗，心里有些感动。这个男人看起来冷冰冰的，心思却细。
“周团长也还没睡？”
“睡不着。”周正尧在她对面坐下，“每次谈判前都这样，想各种可能性，怕有疏漏。”
“我也是。”清漪捧着碗，“怕译错一个字，怕漏掉一句话。”
周正尧看着她，眼神里有些她看不懂的东西：“沈同志，你做过多少次翻译了？”
“不少了。红箭项目、边境谈判、还有一些技术交流会。”
“听说你要去莫斯科？”
清漪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连这个都知道：“对，六月底出发。办完这边的事，直接从边境过去。”
周正尧点点头：“莫斯科是个好地方。我在那边留过学，待了三年。”清漪想起之前听说过，周正尧是留苏回来的高材生，难怪他的俄语那么流利。今天的谈判资料，他全程用俄语和她交流，没有任何障碍。
“周团长在莫斯科哪所学校？”
“伏罗希洛夫军事学院。”周正尧笑了笑，“冬天很冷，比草原还冷。但红场很美，克里姆林宫的尖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童话一样。”
清漪听着他的描述，眼前仿佛出现了那个遥远的城市。红场、克里姆林宫、莫斯科大学……她很快就要亲眼看到了。
“你去了就知道了。”周正尧站起身，“早点休息，明天还有硬仗。”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沈同志，明天不用紧张。有我在，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说完，他推门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清漪端着那碗姜汤，很久很久，才慢慢喝下去。汤已经不烫了，但心里却暖了起来。
第二天谈判，在一座边防站的大厅里举行。中苏双方各坐一排，中间隔着长长的会议桌。清漪坐在中方代表旁边，面前摊着资料和笔记本。
苏方首席代表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面色严肃，目光锐利。他开场就抛出了那个问题，语气咄咄逼人：“根据十九世纪的条约，这条河流的水源在我国境内，理应由我国完全管辖。”
清漪一边听一边快速记录，脑子里同时在组织语言。轮到中方发言时，她深吸一口气，开始翻译——不，不仅仅是翻译，她还要把中方的观点准确地表达出来。
“我方认为，贵方对条约的理解有偏差。”她的俄语流利、清晰、准确，“条约原文用的是‘совместное использование’，意为‘共同使用’。如果贵方主张完全管辖，应该使用‘исключительное право’。这两个词在法律上含义完全不同。”
苏方首席代表的脸色变了变。他低头翻了翻面前的条约文本，又和旁边的专家低声交谈了几句。
“沈翻译，你确定你的解读正确？”
“我确定。”清漪的声音很稳，“如果贵方需要，我可以提供条约原文的完整翻译，并对关键词进行法律意义上的解释。”
会议厅里安静了几秒。苏方专家又低声交谈了一阵，最后首席代表开口：“我们需要时间研究。今天的谈判先到这里。”
他站起身，走到清漪面前，看着她：“沈翻译，你的俄语水平令人印象深刻。但法律问题不是语言问题，我们保留进一步讨论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