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到家属区招待所门口时，时知夏正和几个家属凑在一块儿说话。小树蹲在她脚边，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手里攥着一根细细的树枝，在地上一笔一划地画着什么。小眉头微微皱着，鼻尖沁出细密的薄汗，专注得连周向川走近的脚步声都没听见。
“小树。”周向川喊了一声，声音放得很轻。
小树猛地抬头，看清来人，手脚并用地扑过来：“爸爸！”
周向川弯腰，稳稳地将儿子捞进怀里，顺势举了个高，小树的笑声立刻脆生生地炸开。
时知夏循着笑声望过来，目光第一眼就落在了周向川攥着钥匙的手上，嘴唇轻轻动了动，终究没好意思先开口，可那双眼睛里的期待与欢喜，却藏都藏不住。
周向川瞧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把钥匙举到她面前晃了晃：“拿到了。营职房，四排八号。”
时知夏连忙伸手接过钥匙，指尖轻轻摩挲着黄铜的纹路，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心里却暖烘烘的。
她把钥匙揣进裤兜，问：“远不远？”
“在家属院最里头，东北角。”周向川把小树架到肩膀上坐好，一手扶着儿子的小腿，一手指向北边，“得走一会儿，正好一起认认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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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招待所出来往东拐，是一条南北向的主路。
周向川带着他们走上主路，他朝东边抬了抬下巴：“那边是澡堂，你昨天去过了的。一天开两个钟头，晚上六点到八点。”
时知夏顺着看了一眼，能看见澡堂和锅炉房的烟囱，隐约有淡淡的水汽飘过来。
说着，他转过身，指着营区大门的方向。
由门岗进来的主干道两边，是基层一区和二区，清一色的筒子楼，灰扑扑的墙体被风吹得有些斑驳，楼道口堆着各家的杂物。
走廊的铁丝上挂满了洗得发白的军装和蓝布床单，风一吹，就哗啦啦地飘起来。
有几户人家的门口，还搁着小小的煤炉子，炉火烧得正旺，炉子上的铝制水壶滋滋地冒着热气，淡淡的煤烟味混着水汽，透着浓浓的烟火气。
“连排级的干部住后边，离门口不远，”周向川放缓脚步，给时知夏介绍着，“单身干部也基本住这里。”
转回身再往前走，左手边渐渐出现了一排坐北朝南的建筑。
白墙灰瓦，墙体干干净净，门口还挂着一块木牌，写着“家属食堂”四个大字。
“那是昨晚上我们吃过面条的食堂。”
小树坐在爸爸肩膀上，小脑袋扭向食堂，鼻子嗅了嗅，眼睛亮晶晶的，奶声奶气地喊：“次饭，好香！”
时知夏被小树这副模样逗得笑出了声。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算是摸透了，小树就是个十成十的小吃货。
周向川也笑了，抬手拍了拍小树的腿：“乖，等看完新家，爸爸就带你来吃午饭。食堂的红烧肉做得好吃，你到时候多吃点。”
他说着，走过食堂，指了指食堂背面那排坐南朝北的平房：“那边是供销社。盐、酱油、火柴、肥皂，还有小孩吃的糖果饼干，这些基本都有供应。”时知夏往那边看了一眼，门口排着不长的队，大多是拎着竹篮或布袋子的家属。
有个穿蓝布褂子的中年女人声音洪亮，隔着老远都能听见：“……新到了一批的确良布，颜色鲜亮，我赶紧扯几尺给我家姑娘做件新褂子！”
主干道的右手边，与食堂和供销社相对应的，是部队的菜地和养殖场。
绿油油的青菜长得郁郁葱葱，一排排整整齐齐，时不时可以看到几个穿着军装的战士，正弯腰打理菜地。
路边上有一排坐东朝西的矮排房，那是菜站，门口此刻正热闹得很，几个家属正围着菜站的工作人员，挑选着新鲜的蔬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