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药放在床头，去厨房烧水。
水壶还是房东留下的，底座锈了一圈。我按了开关，没反应，又按了一下，还是没反应。我蹲下来看插头，忽然就蹲在那里起不来了。
不是疼。是累。
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累，像全身的力气被抽空了一样。我靠着橱柜门，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抖了几下，没哭出声。
我不想哭了。
三年了，眼泪早该流干了。
水壶突然响了，吓我一跳。不知道什么时候通上了电，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我站起来，眼前黑了两秒钟，扶着台面等那阵眩晕过去。
倒了一杯水，捧着坐在床边。
手机又震了。我以为是陆执言，拿起来一看，是医院发的短信：苏念女士，您下周的复诊预约已取消，如有需要请重新预约。
是我自己取消的。
我打开通讯录，把陆执言的号码翻出来。备注还是三年前设的那个——“老公”，旁边画了一颗爱心。我盯着那颗爱心看了几秒，手指悬在“删除联系人”上面。
没按下去。
不是因为舍不得。是因为懒得。
一个快要死的人，删不删一个号码，有什么分别？
我把手机扔到床尾，关了灯。黑暗中，隔壁传来一家人的说笑声，妈妈喊孩子吃饭，爸爸说把汤端过来。碗筷碰撞的声音，热热闹闹的。
我把被子拉到头顶，捂住耳朵。
那点声音还是往缝隙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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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半夜两点，疼醒了。
这次比白天厉害，像有人把手伸进胃里，一把一把地拧。我蜷成一团，额头抵着膝盖，冷汗把睡衣浸透了，贴在背上，冰凉。
枕头底下摸出止痛药，拧瓶盖的时候手抖得厉害，药片洒了一床。我摸黑在床上找，找到两粒，干咽下去，卡在喉咙里，苦得我干呕了两下。
等药效上来的时候，我想起了一件事。
三年前，我还没嫁给陆执言。
那时候我在一家花店上班，每个月工资四千块，租着比现在还小的隔断间，连空调都没有。夏天热得要死，我就把毛巾打湿了搭在脖子上，趴在床上数天花板上的裂缝。
有一天店里来了个男人，要买一束白玫瑰。
那就是陆执言。他穿着黑色大衣，站在花丛中间，好看得不像真人。他说：“包好看一点，送重要的人。”
我挑了半天，包了一束最好看的。他付了钱，临走时回头看了我一眼：“你包的花比别家好看。”
就这一句话，我高兴了一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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