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防雨布的缝隙里，露出了让人心醉的、雪白的棉纱一角。
车队在厂门口停下。
顾恒从第一辆车的副驾驶跳下来，满身尘土，双眼熬得通红，却精神奕奕。
他走到目瞪口呆的李明辉面前，指着身后那一排望不到头的车队，声音沙哑却响亮：
“李副厂长，数数吧。”
“五百零五吨优质棉纱，一两不少。”
“开工！”
县里最好的“江南春”饭店，二楼“富贵厅”。
包厢里烟雾缭绕，正中间那张雕花的大圆桌上，早已摆满了山珍海味。
茅台酒瓶已经开了两瓶，酒香混杂着中华烟的味道，这就是权力的味道。
李明辉坐在主陪的位置上，脸上挂着那种他在官场浸淫多年练就的“招牌笑容”——热切、诚恳，却又不失威严。
坐在他对面的，是刚上任不久的厂长顾恒。
“顾厂长，这一杯我必须敬您！”李明辉端起酒杯，红光满面地站起来，语气里全是恭维，“您是名牌大学的高材生，又是市里派下来的精兵强将。
咱们棉纺厂几千号职工，以后可全指望您掌舵了！”
顾恒也站起身，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举止得体，却透着一股疏离感：“李副厂长客气了，我年轻识浅，还得靠各位老前辈多帮衬。
这一来一回，看似和谐，实则暗流涌动。
李明辉一边喝酒，一边用余光打量着顾恒身边的那个人。
那是个约莫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平头，皮肤黝黑。
从进门到现在，这人就只介绍了一句“顾恒的同学，姓陈”，然后便一声不吭。
他不喝酒，不抽烟，面前只放了一杯白开水。但李明辉总觉得这人身上有股劲儿，那双眼睛偶尔抬起来扫视一圈，就像钩子一样，刮得人脸皮生疼。
李明辉手下的两个科长原本想劝酒，结果被这人看了一眼，硬是没敢张嘴。
“顾厂长，这位陈兄弟……在哪高就啊？”李明辉试探着问了一句。
“哦，他是自由职业，最近路过县里，来看看我。”顾恒轻描淡写地挡了回去。
李明辉哈哈一笑，掩饰过眼底的阴霾，挥手让服务员退下，然后给旁边的两个科长使了个眼色。
两个心腹立马会意，借口出去催菜，带上了包厢厚重的木门。
屋里只剩下了三个人。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李明辉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变得更加“推心置腹”。他弯下腰，从脚边提起一个黑色的手提皮包，沉甸甸的。
“滋啦”一声，拉链拉开一角，露出了里面一沓沓整齐的“大团结”。
李明辉双手把包推到了顾恒的手边，压低了声音，语气诚恳得像是个贴心的长辈：“顾厂长，您刚来，有些情况可能不了解。咱们厂虽然困难，但那是公家的事。咱们私底下，兄弟们还是讲感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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