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她只能一个人扛。
哭完了，她擦干眼泪，把煮糊的面条倒掉，重新煮了一碗。加了两个鸡蛋，还有一把青菜。她告诉自己，要好好吃饭，肚子里还有孩子。
她坐在床边，一口一口地吃。面条没什么味道，但她吃得很认真。
晚上，苏婉躺在床上，摸着肚子。肚子里突然动了一下，很轻，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她愣住，又等了一会儿，又动了一下。
她哭了，但这次不是绝望，是某种说不清的情绪。
“宝宝，你是不是在跟妈妈说话？”
肚子里的孩子又动了一下。
苏婉笑了，笑得眼泪还挂在脸上。
“好，妈妈知道了。妈妈会好好的。”
她把手放在肚子上，感受着那个小小的生命。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不是一个人了。
怀孕七个月，苏婉的肚子高高隆起，再也藏不住，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她是孕妇。
那天她去小区超市买牛奶，收银员笑着问：“姑娘，怀孕几个月啦？看着身子挺笨重，可得小心点，一个人别拿重东西。”
这是第一次被陌生人直白问起怀孕的事，苏婉愣了一下，轻声说：“六个多月了。”
“你老公呢？怎么没陪你一起来，大着肚子一个人多不方便。”
苏婉笑了笑，没说话，眼底闪过一丝落寞。老公？那个本该陪在她身边的人，远在千里之外，杳无音信。
肚子大的她晚上睡不好，怎么躺都不舒服。左侧躺压着心脏，右侧躺肚子坠得疼，平躺又喘不上气。她每天晚上都要翻来覆去折腾好久才能睡着。有时候好不容易睡着了，又被腿抽筋疼醒。
腿开始浮肿，脚踝肿得像馒头，按下去一个坑，半天回不来。她买了一双大码拖鞋，每天拖着走。以前的鞋子一双都穿不进了，那些她攒钱买的小白鞋、帆布鞋，都整整齐齐地摆在鞋架上，落了一层灰。
她有时候会盯着那些鞋发呆。想起以前穿着它们去上课、去图书馆、去食堂，脚步轻快，什么都不用想。现在她只能拖着拖鞋，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走快了就喘。
她开始想念校园。
想念教室里的桌椅，想念图书馆靠窗的位置，想念食堂三块钱一碗的拌面。想念林悦叫她起床的声音，想念室友们晚上聊天的笑声，想念走廊里此起彼伏的“快点要迟到了”。
她拿出手机，点开班级群，里面全是同学分享的校园日常，热闹非凡，可她却像个局外人，格格不入。
她已经休学了。那些事，暂时跟她没关系了。
她把手机放下，摸了摸肚子。
“念念，妈妈以前也是大学生呢。”她轻声说，“坐在教室里上课，下课了去图书馆，晚上和室友一起追剧……”
说着说着，声音就哑了。
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一个人，挺着肚子，租住在学校附近的小房子里。每天醒来就是做饭、吃饭、发呆、睡觉。偶尔林悦来看她，是她唯一的盼头。
有时候她会想，如果陆时衍没有走，现在会是什么样。他会陪她来产检吗？会半夜起来给她倒水吗？会摸着她的肚子，跟孩子说话吗？
她想不出那个画面。因为他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