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又有点陌生，混着初夏那种闷黏的热气。
手机响，是老爸林建国打来的。
“阿楚，到了没？我在出站口等你。”
他声音还是那样平平的，听不出多伤心。
“刚下车，我这就出去。”我按掉电话。
出站口挤满了人，我一眼就认出父亲。
他抓着隔离栏，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浅蓝衬衫。
才大半年没见，他整个人像突然缩了水，背都直不起来。
看见我，他冲我摆了摆手，嘴角挤出点笑。
那笑跟哭没两样，像贴上去的一张僵皮。
父亲接过我手里的箱子，粗糙的手掌像砂纸一样硌人。
“车在那边。”他吐出这几个字，就带头往停车场走。
我在后面跟着，盯着他那有点驼的背影。
小时候，他腰板笔直，扛着我满街跑都不喘。
如今，那双肩膀像被什么压得塌了。
“爸，我妈呢？”
“在家，哭到晕过去好几回，社区医生上门给打了针。”
他语气平得像在说隔壁谁家感冒了。
钻进那辆老款轿车，车里有一股闷霉味。
父亲拧钥匙打火，动作慢吞吞的。
“安宁她……现在在哪儿？”我挑着话问。
“还在医院太平间，等殡仪馆车来。”他目不转睛看路，“后天就送去火化。”
“这么赶？”我没忍住脱口而出。
按老家的规矩，最少也要停灵三天。
父亲握方向盘的手不自觉收紧了一下：“天气热，放久了不好。”
这话听着合情合理，可我心里就是别扭。
车子拐进熟悉的老街，两边梧桐树枝叶都垂到路面了。
这条街，我跟安宁从小跑着长大。
她骑共享单车在前头，我在后头追，笑声回荡一整条街。
如今，那些声音早被风吹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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