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他顿了顿，目光坦然地看着她：“第一，攀上你妈，少奋斗二十年？呵呵，好像我家在桃花园镇那个小鞋厂，一年也能赚个百来万。我自己想折腾点事情，花个一二百万试错，这个成本我还付得起。用你妈的钱？没必要。”
黄蓉愣住了。她完全没想到李修远会这么回答。桃花园镇？小鞋厂？一年百来万？她只知道李修远家境应该还行，但具体做什么，她从没关心过。
“第二，”李修远继续道，语气依旧平稳，“无人机发电的项目，是我的想法，技术路线是我在摸索，商业计划是我在写。你妈是给了我很多鼓励和支持，我很感激。但这跟‘用她的钱创业’是两码事。我如果想找投资，会走正规渠道。事实上，我已经在接触投资机构了。”
他说的很笃定，眼神清澈，没有闪烁。
“第三，”李修远看着黄蓉，声音低沉了些，但更清晰，“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是真心喜欢你妈，跟她在一起，我很开心，也很踏实。这跟钱，跟家世，跟任何外在的东西，都没有关系。我喜欢的是她这个人。”
黄蓉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刚才准备好的那些尖锐的质问，在他这番平静而有力的陈述面前，竟然有些使不上劲。她准备好的剧本是“小白脸被揭穿后的恼羞成怒或巧言狡辩”，而不是眼前这种……过于坦荡的平静。
“真心？”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嘲讽，“李修远，你今年二十岁，我妈三十八了！你们差了整整十八岁！她还离过婚，有我这个女儿！你告诉我你是真心？你骗鬼呢！你就是图新鲜，图刺激，或者……图她好骗！”
“年龄是问题吗？”李修远反问，眼神认真，“法律规定了差十八岁不能在一起？还是道德规定了离过婚、有孩子的人不配再拥有感情？”
“你……”黄蓉被他问得一滞。
“至于图新鲜，图刺激……”李修远摇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黄蓉，你觉得跟你妈在一起，是件很轻松、很刺激的事吗？要面对周围人的眼光，要处理复杂的关系，要担心你的感受……如果只是图新鲜，我何必选一条这么难走的路？还不如去找个漂亮的大一小学妹。”
“你……你强词夺理！”黄蓉被李修远这番逻辑清晰的反问噎得脸色涨红。
“行，李修远，就算你说的都对。你家有钱，你是真心，你们天造地设。”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抖，眼神里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火焰，“那我问你，你想过以后吗？不是半年，不是一年，是十年，二十年以后！”
“十年后，你三十岁，正是一个男人最有魅力、事业可能刚刚起步或者如日中天的时候。而我妈呢？她四十八了！人老珠黄，更年期，身体可能开始出各种小毛病，脸上皱纹多了，身材走样了。那时候，你看着身边同龄的、鲜嫩漂亮的女孩，再看看家里那个比你大十八岁、已经开始显老的女人，你还能像现在这样‘真心’吗？”
“二十年后，你四十，年富力强。我妈五十八，快退休了，是个真真正正的老太太了！你带她出去，别人会怎么说？会说你妈是不是你妈？还是误会成别的什么？你的朋友，你的合作伙伴，你的孩子（如果你们有的话），他们会怎么看你？怎么看你们的关系？‘看，那就是李总，娶了个比自己大十八岁的富婆，少奋斗二十年’——这种话，你听得下去吗？”
“更现实一点，”黄蓉逼近一步，字字如刀，“你们怎么要孩子？我妈快四十了，已经是高龄产妇，生孩子风险多大你知道吗？就算侥幸生了，孩子长大一点，开家长会，别人家的妈妈年轻漂亮，他的妈妈比同学的妈妈老上一辈，孩子在学校会不会被嘲笑？‘你奶奶来开家长会啦？’——这种话，你让孩子怎么承受？”
“还有健康！年纪大了，病痛就多。万一我妈将来生了重病，需要长期照顾，需要大把花钱，那时候你还年轻，事业家庭压力也大，你能保证几十年如一日、毫无怨言地伺候一个比你老那么多的病人吗？爱情？爱情在现实和时间的消磨面前，屁都不是！”
黄蓉越说越快，越说越激动，仿佛要把积压在心里所有的恐惧、担忧和愤怒一次性倾倒出来。这些不是她临时想出来的，而是自从发现秘密后，辗转反侧时，脑子里自动冒出来的、最残酷也最现实的未来图景。
“李修远，你现在说的‘真心’，是因为你们才刚开始，还在热恋期，看对方什么都好。可生活不是童话，不是只有风花雪月！是柴米油盐，是生老病死，是世俗的眼光和漫长琐碎的消耗！你现在觉得能克服一切，是因为你根本还没真正经历过那些！”
她盯着李修远，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却执拗：“是，法律没禁止，道德也没有明确条文。可人言可畏，现实残酷！你口口声声说喜欢她，为她好，那你有没有想过，你所谓的‘爱情’，可能会把她拖进一个更尴尬、更艰难、更不被理解的境地？让她老了以后，还要承受这些本不该承受的非议和压力？”
“你这不叫爱她，你这叫自私！你只图自己现在开心，根本不管她的未来会不会因此变得更难！”
“你们两个在一起。根本不适合。你好好想一想吧。”说完转身便离开。
一阵凉风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梧桐叶。黄蓉说完最后那句斩钉截铁的“我是不同意”，便猛地转过身，不再看李修远，快步朝着与教学楼相反的方向走去。她的背影挺得笔直，甚至有些僵硬，步伐又快又急，像是在逃离什么令她窒息的东西。
李修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林荫道的拐角。他没有追上去，也没有再说什么。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印在石板路上。
黄蓉几乎是一路跑回宿舍的。胸腔里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郁气，堵得她心口发疼。回到宿舍，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她才感觉找回了一点力气。
舍友们都不在。她走到自己桌前，拿起手机，解锁，点开微信。置顶的聊天框，备注是“妈妈”。。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用力到指节发白。然后，她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把刚才质问李修远的话，那些关于十年、二十年后的尖锐问题，关于衰老、健康、孩子、世俗眼光的残酷现实，以及她内心最深的恐惧和愤怒，统统编辑成一条条长长的消息，发了过去。
她发得很急，像是在进行一场单向的、愤怒的审判。发到最后，她停顿了一下，指尖颤抖着，又加了一句：
“妈，我不是不让你找。我也希望有个人能照顾你，陪你。但你能不能……找个年龄相当的，条件合适的，靠谱一点的人？李修远他太小了，你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现在说的好听，以后呢？你真要等到人老珠黄，被他嫌弃，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的时候，才后悔吗？”
“求你了，妈，清醒一点吧。就当是为了我，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