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晚饭是荠菜牛肉饺子和煨得烂熟的把子肉。李秀英边盛饺子边说：“你伯父外出开会，很晚才回来，单独给他留了些。咱仨敞开吃。”
萍萍吃得头也不抬，连连夸赞，听说江春燕要回去，满脸不舍。
江春燕来时篮子半篮食材，走时满满一篮吃食，活像回娘家打秋风。
她婉拒萍萍的护送，独自走入暮色渐浓的家属院。
沈从青下班回家，推开家门，迎接他的是不同寻常的气氛。
妻子韩淑云红着眼眶坐在沙发上，两个儿子蔫头耷脑地在墙角罚跪。
他心知不妙，李婶听见动静过来说：“司令在书房，让您一回来就上去。”
书房里，沈鸿勋站在窗边。沈从青刚叫声“爸”，他猛地转身，手里握着的旧皮带“咻”地一声就抽在沈从青的小腿上，疼得他一个趔趄。
“你每天回家眼睛是出气的吗？！”沈司令的声音压着火，
“你媳妇把李同志当她娘家佣人似的使唤，纵容孩子无法无天，彤彤经常独自出门，身边连个人都没跟。这些你一点看不见？！你对得起你出任务的弟弟吗？！”
沈从青低着头，冷汗涔涔：“爸，我……我工作忙……”
“忙？都忙到家里乌烟瘴气都不知道！”沈司令痛心疾首，眼底泛着没说出口的自责，与对小儿子嘱托的愧疚。
“我看你是被你那个媳妇糊了心！她那些做派，你妈当年就看不惯。眼高于顶，心思都用在算计上。”
要是惠珍还在……看见这个家变成这样，从谦的孩子被这么疏忽……
这个念头像钝刀子割过来，比愤怒更疼，他不再给儿子任何争辩的余地。
“旭阳既然已经住校，就让他安心读书，放假直接回我这。彤彤从今往后更不用你们沾手，我自己看。”
“明天，带你媳妇和这两小子，搬出家属院。回你们自己房子，想怎么过怎么过。”
“爸！”沈从青急声央求，：“外头……您不是不知道。我那学校宿舍，学生整天贴大字报、搞辩论的，夜里睡觉都不安稳。淑云那成分……住外面，哪有住在家里稳妥。”
“滚出去！”沈司令挥挥手，疲惫又失望。
夜深人静，沈司令独自坐在书房，拿起电话，接通后，他的声音平稳下来：“是我，沈鸿勋。找你们师长……杨为民，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从谦那个任务，大概什么时候能结束……回来让他第一时间给家里打电话。”
挂断电话，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起身下楼看看彤彤。
夜里，李秀英翻来覆去，身下的床板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怎么还不睡？”身旁的张政委被吵醒，声音带着困倦的含糊。
李秀英索性转过身，面对着他，黑暗中眼睛亮亮的：“我琢磨……春燕跟司令家小儿子沈从谦，倒是挺合适。”
张政委睡意散了两分：“胡想什么呢，人都没见过面，这也太早了。”
“我就是知道早，才睡不着嘛！”李秀英透着股认真，
“你想想，春燕模样没得挑，温柔又善良，你看她跟彤彤那孩子多投缘？沈从谦呢，咱们知根知底，人品正，还有前程。”
“要是能成，春燕往后有个依靠，彤彤也能有个真心疼她的妈，不是两全其美吗？我只要一想她孤零零带着孩子……心里就揪得慌。”
她说完轻轻的叹息，张政委在黑暗里沉默片刻，没再反驳。提到牺牲的侄子张方海，他心口闷的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