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沈岩强忍着震惊，默默祈祷，发动车子时，手指都在微微发颤。他跟了厉砚修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他对谁这么……纵容。
车子平稳行驶后，厉砚修腾出的手轻轻拍了拍苒黎的后背，动作笨拙得像个第一次抱孩子的新手，力道拿捏得极其别扭，说是粗鲁，却又透着小心翼翼的温柔。
“没人会抓你。”他低声哄着，声音比平时放软了八度，“别怕。”
苒黎似乎听懂了，哭声渐渐小了，只是依旧攥着他的手不放，脑袋往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像只找到了温暖巢穴的小猫，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细微的抽泣声。
厉砚修低头看着怀里小小的一团，心里五味杂陈。送回云顶公寓？她醉成这样，一个人根本不行，他也不知道密码。送回苒家？这时候过去，免不了要解释一番，以苒家人对她的宝贝程度，怕是会把他当成拐骗小姑娘的坏人。
思来想去，似乎只有一个去处。
“去我那儿。”厉砚修对沈岩吩咐道，语气不容置疑。
沈岩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抖，差点跑偏方向。
去、去老板家？！
他飞快地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见厉砚修正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姑娘，眼神柔和得能掐出水来，哪里还有半分“活阎王”的样子。
沈岩默默升起了前后排之间的挡板，将空间留给后座的两人。心里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完了完了，老板这次是真栽了！这架势，分明是把人往自己窝里带啊！
挡板升起后，后座彻底安静下来。厉砚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苒黎靠得更舒服些。小姑娘似乎睡得安稳了，呼吸均匀，只是依旧紧紧攥着他的手指，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低头看着她泛红的眼角，还有那因为哭泣而微微肿胀的嘴唇，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罢了。
他厉砚修什么场面没见过，却栽在了一个喝醉的小姑娘身上。
电梯门缓缓打开，厉砚修抱着熟睡的苒黎走出来。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声响，只有他沉稳的脚步声，一步步迈向尽头的公寓门。
输入密码，门“咔哒”一声开了。正在客厅收拾的蓝姨闻声抬头，看清来人时，手里的抹布“啪嗒”掉在地上。
她在厉家做了快十年，看着厉砚修从青涩少年长成如今说一不二的掌权人，从未见过他怀里抱过谁，更别说是个这样娇小的女孩子。看这女孩脸红扑扑的，明显是喝醉了，身上还穿着不属于这里的衣服……
蓝姨惊得嘴巴都合不拢，刚想开口问，就见跟在后面的沈岩拼命给她使眼色，还悄悄指了指厉砚修怀里的人，又做了个“嘘”的手势。
蓝姨是个通透人，瞬间明白了什么，连忙捡起抹布，压低声音：“先生回来了？我去准备醒酒汤。”
厉砚修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抱着苒黎径直走向二楼卧室。
卧室的装修是冷硬的黑灰色调，和他本人一样，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厉砚修小心翼翼地将苒黎放在柔软的大床上，刚想抽回手，怀里的人却猛地收紧了手臂，像只受惊的小兽，死死搂住他的脖子。
“别……别走……”苒黎闭着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别丢下我……”
她又开始哭了，豆大的泪珠顺着眼角滚落，打湿了他的衬衫。
厉砚修皱了皱眉，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烦躁又冒了上来，却不是对她，而是对自己这该死的无措。他抬手想掰开她的手，动作却在触到她滚烫的脸颊时，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没走。”他的声音依旧有些僵硬，却比刚才柔和了些，“我在。”
他笨拙地伸出手，用指腹去擦她的眼泪，力道没轻没重，像在对付什么棘手的物件，却又透着小心翼翼的克制。擦了半天，眼泪反而越擦越多，弄得他手忙脚乱。
最后没办法，厉砚修干脆弯腰抱起她，在卧室里慢慢踱步，像哄襁褓里的婴儿。
“哭什么？”他低头看着怀里哭得抽噎的小人儿，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无奈，“不是说了，没人会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