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她没有吃饭。
至少，没有真的咽下去。
她利用了每一次用餐后的、那短暂的、被允许的“私人时间”，在监控的死角，将食物……偷偷吐掉了。
所以，她才日渐消瘦，瘦骨嶙峋，瘦得像一缕随时会消散的幽魂。
所以，她那看似彻底的顺从与麻木，不过是另一场沉默的、缓慢的自毁式抗争！
呵。
周坤泰缓缓站直身体，脸上所有片刻前罕见的、近乎温情的情绪——如同被狂风席卷的薄雾，顷刻间消散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冰封般的冷酷，以及一种被愚弄、被挑衅后，森然燃起的怒焰。
他转身，走回卧室。
立于床边，他居高临下，俯视着床上依旧昏迷不醒、脆弱得仿佛轻轻一碰便会碎裂的女人。
昏黄的灯光落在她颈间那枚红宝石项圈上，折射出冰冷而妖异的暗红色光泽。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缓慢与力度，抚过项圈下那截细瘦得可怜的脖颈，感受着皮肤下微弱却顽强的脉搏跳动。
然后，他俯身，贴近她汗湿冰凉的耳廓：
“向晚……你真是……一次又一次地，挑战我的耐心。”
周坤泰吩咐阿赞去拿来营养针和注射的用具，没有离开，而是转身再次走进与卧室相连的卫生间。
他回到床边，坐在床沿，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专注的缓慢。他用温热的毛巾，极其仔细地，开始擦拭她脸上未干的泪痕与汗水。
从光洁的额头，到紧闭的眼睑，到挺秀却苍白的鼻梁，再到那两片失了血色的、微微干裂的唇瓣。
他的指节偶尔会蹭到她细腻的皮肤，触感冰凉。
擦拭完脸颊，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单薄睡袍的领口。
略一迟疑，他伸手，解开了最上方的两颗纽扣。布料向两侧滑开，露出她瘦削的锁骨和一片同样苍白的胸口肌肤，上面还残留着一些或新或旧的浅淡痕迹。
他的眼神暗了暗，但手上擦拭的动作并未停止，从脖颈到锁骨，再到肩窝，每一寸都擦拭得异常仔细。
温热的毛巾带走汗湿与污浊，也短暂地暖了她冰凉的肌肤。昏迷中的向晚似乎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微的、无意识的嘤咛。
就在此刻，门外传来了极其轻微、但规律的三下叩击声。停顿。又是三下。
周坤泰擦拭的动作没有停顿，直至将她露出的脖颈与前胸擦拭完毕，才将毛巾放到一边。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又静静看了她两秒，确认她并未被惊扰至醒来，才站起身。
门外，阿赞正垂手肃立。他手中端着一个银色的医用托盘，上面整齐地摆放着两支封装完好的营养针剂、一支已抽入针管的镇静剂、酒精棉片、止血带以及一副未拆封的无菌手套。
所有物品在走廊冷白的光线下泛着严谨而冰冷的光泽。阿赞的目光低垂，落在门前一步的地面上，姿态恭敬而克制。
见到门开，阿赞并未试图向内窥视，只是将托盘微微向前递了递，声音压得极低，清晰汇报：“先生，按您的吩咐，‘医生’准备的药品。营养针是最高效配方，镇静剂剂量已按指示调整。”
周坤泰的目光在托盘上扫过，确认无误，然后伸手接过了托盘。他的动作平稳，没有发出任何碰撞的声响。
“嗯。”他应了一声，没有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