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处理干净。”厉承渊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他说的是地上那具尸体。
“是。”陈默应了声，擦枪的手没停。他又看了一眼苏蔓，很快便收回目光。
厉承渊这才迈步从阳台走进客厅。他走得不快，擦得锃亮的皮鞋踩在厚地毯上，几乎没声。但这无声的靠近，比喊破嗓子更让苏蔓胆寒。她试图往后缩，可背却抵着冰冷的墙，无处可退。
他在她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脸半明半暗，看不清具体表情。只有那双眼睛，静得毫无波澜，却又带着一种审视、评估的意思。
目光扫过她惨白的脸，凌乱的头发，被酒渍弄脏的红舞裙，还有她因药力和恐惧而无法控制颤抖的身体。
“坤哥的人？”他问，语气像是在确认一件物品的归属。
苏蔓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痛，勉强挤出点声音：“不......不是......我是被骗来的......”她想解释，却语无伦次，“我妈妈生病需要钱......林晓薇说这里有高薪工作......跳舞......”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混合着脸上的冷汗和酒渍，又凉又黏。
厉承渊听着，脸上没有任何动容。这种故事，在“红浪漫”，在湄桑的底层，他听得太多早已麻木。他关注的不是这个。
“你喝了赵老板的酒。”这不是问句。他闻到了那股甜腻的酒精味道，也看到了她衣襟上的污渍，还有那涣散的眼神。
苏蔓下意识地点头，又赶紧摇头，想说自己是被迫的，但脑子一团乱，药效让她的思维像缠在一起的线团。
“麻烦。”厉承渊低声吐出俩字，不知是说赵老板多事，还是嫌苏蔓此刻的状态。他微微侧头，对已经处理完手枪站在尸体旁的陈默吩咐：“把她带上。这里不能待了。”
陈默似乎并不意外，他快速将擦干净的枪收好，走向苏蔓。没有粗暴地拉扯，只是伸出手，语气平平：“起来。”
苏蔓看着他伸过来的手，又看了眼旁边漠然而立的厉承渊，再看看地上那具无声无息的尸体，巨大的绝望和求生欲在她体内撕扯。
她不知道他们要带她去哪儿，但留在这里，和这具尸体作伴，或是被追上来的赵老板找到，结局怕是一样糟。
她哆嗦着伸出手，指尖冰凉，握住了陈默的手腕。他的手腕很稳，皮肤温热，与这房间内冷冰冰的死气息截然不同。
陈默稍一用力，将她从地上拉起来。苏蔓腿脚发软几乎站不住，全靠陈默架着她的胳膊才勉强立稳。药力让她头晕目眩，看东西都是重影。
厉承渊已经走到套房内侧，拿起椅背上的黑色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手臂上。他走到门边拉开门，率先走了出去，没有回头看一眼。
陈默半扶半架着苏蔓跟上。走廊依旧寂静，厚厚的地毯盖住了脚步声。他们走的像是专用通道，没有遇到任何人。
苏蔓浑浑噩噩地被带着穿过几条走廊，走进一个隐蔽没有监控的货运电梯。电梯下行，轻微的失重感让她胃里阵阵翻腾。
电梯门打开，外面不是喧闹的主厅，而是一个空旷安静的巷子，光线昏暗。
潮湿闷热的夜风裹着着垃圾的酸腐气味扑面而来，远处城市的霓虹在这里只剩下一点模糊的光影。一辆通体黑色厢型车静静停在那里，像一头蛰伏的兽。
司机坐在驾驶位，看到厉承渊出来，立刻下车拉开了后座的门。厉承渊弯腰坐了进去。陈默将苏蔓扶到车边，示意她上车。
苏蔓看着黑洞洞的车厢，犹豫了一秒。身后是“红浪漫”那个吃人的魔窟，眼前是深不可测的男人和未知的去处。这一秒的迟疑，被车里传来的声音打断。
“如果你想回去找赵老板，或者留在那里，”厉承渊的声音从车内传出，语气淡淡，“也可以。”
苏蔓一个激灵，几乎是用尽最后的力气，手脚并用地爬进了车里，缩在离厉承渊最远的角落。陈默关上车门，坐进了副驾驶。车子无声地启动，驶入湄桑迷宫般狭窄昏暗的后巷。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厉承渊靠在另一边，闭着眼，像是在养神，又像是根本不在意身边多了一个人。
苏蔓紧紧贴着冰凉的车门，身体还在微微发抖，药劲、惊吓、疲惫交织在一起，让她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她不敢看厉承渊，只能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杂乱街景。
车子开得很快，七拐八绕，渐渐远离了市中心灯火通明的地带，周围的建筑越来越低矮破败，最后连成片的灯光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浓稠的黑暗和隐约传来的海浪声。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停了下来。外面是个小型私人码头，停着几艘快艇和一两艘不大的游艇。咸腥的海风刮得更急，吹得人衣袂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