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渔民余大爷正趴在一堆乱糟糟的渔网前头哭丧着脸。他那艘老旧的机帆船随着浪头起伏，看着随时都要撞上防波堤的水泥桩子。
“余大爷，你别过去！浪太大！”陆铮眼尖，看见余大爷想要跳上船去解缆绳，赶紧大喊了一声。
可老头心疼家当，根本听不见劝。余大爷一咬牙，踩着那块搭在岸边和船舷中间的木栈板就冲了过去。那栈板早就被海水泡酥了，加上昨晚风吹雨打，榫头早就松了。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栈板断了。
余大爷脚下一空，连个声儿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就被卷进了浑浊的海水里。这地方是回水湾，底下暗流最急，人要是卷下去，几秒钟就能给拖到外海去。
“救人！”
陆铮吼了一嗓子，身上的雨披都没来得及解，甚至没犹豫半秒钟，纵身就往海里跳。
这初秋的海水，凉得扎骨头。陆铮一入水，就被一个大浪拍得脑袋发懵。他在水里睁开眼，浑浊的一片黄汤，什么都看不清。他凭着直觉，伸手乱抓，指尖触到了粗糙的衣料。
是余大爷的棉袄。
陆铮死死抓住那衣服，另一只手奋力划水，硬是顶着那股要把人往深海里拽的暗劲儿，把老头托出了水面。
“快！拉绳子！”岸上的战士们七手八脚地把缆绳抛下来。
陆铮把缆绳系在余大爷腰上，看着战士们把老头拉上去。就在他自己准备抓绳子的时候，一个巨大的浪头夹着一块断裂的船板，狠狠地拍了过来。
“砰”的一声闷响。
那船板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陆铮的后脑勺和背上。他在水里晃了两下，强撑着的那口气散了，眼前一黑，整个人软绵绵地往下沉。
……
家属院里，姜清晚刚把灶膛里的火生起来，正准备熬粥。
“妹子！清晚妹子！出事了！”
院门被拍得震天响。隔壁张嫂连伞都没撑，浑身湿透地冲进来，头发贴在脸上，脸色煞白，嗓门都变了调：“你家陆营长……陆营长为了救老余头，被浪拍海里了！现在人刚捞上来，都没气儿了！”
姜清晚手里的铁火钳“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敲了一闷棍。但也就是一瞬间的功夫，她那种属于医生的本能硬是把恐慌给压了下去。
“张嫂，帮我看下小北，别让他出来。”
姜清晚回屋抓起那个贴身放着的旧药箱，连雨衣都顾不上穿，冲进了漫天的风雨里。
雨点子像鞭子一样抽在脸上，生疼。姜清晚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码头跑，满脑子都是那句“没气儿了”。
码头上围了一圈人，战士们用雨衣搭了个临时的棚子。
姜清晚推开人群冲进去，一眼就看见躺在湿漉漉的帆布上的陆铮。他脸色惨白，透着股死气沉沉的青紫，嘴唇紧闭，身上那件作训服还在滴水，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嫂子，营长他……”警卫员小李急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都别说话！”
姜清晚的声音不大，但冷得像冰碴子。她跪在泥水里，手指搭上陆铮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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