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上回看你那个皮筋快断了。”陆铮也没看她，从兜里掏钱，面上看着淡定，耳根子倒是悄悄红了，“这颜色……衬你。”
售货员手脚麻利地把东西包好，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转，抿嘴直笑：“同志，你这爱人可真贴心。这雪花膏是大盒的，能用好久呢。这发带也是上海来的新款，整个县城都没几条。”
陆铮没接话，只是把东西递给姜清晚时，动作有些笨拙。姜清晚接过那盒凉沁沁的雪花膏，手指轻轻摸着铁盒上的花纹，心里头热乎乎的，跟喝了蜜水似的。
“乱花钱。”她嘴上嗔了一句，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把那根红发带小心地缠在手腕上。
既然来了，姜清晚也没打算空着手回去。她拉着陆铮去了食品柜台，这儿可是孩子最馋的地方。
“同志，称一斤大白兔，再拿两听麦乳精。”姜清晚把糖票和工业券拍在柜台上。
旁边的几个大婶看得直咋舌，这年头大白兔可是奢侈品，谁家不是逢年过节才买个二两给孩子解馋，这姑娘出手就是一斤，还买了两大听麦乳精。
陆铮皱眉：“小北有饭吃，不用这么惯着。”
“这怎么叫惯着？”姜清晚白了他一眼，把那一斤沉甸甸的奶糖接过来，“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嘴里没味儿才不爱吃饭。再说了，这麦乳精是给你和小北一起喝的，你也得补补。”
陆铮拗不过她，只好把那些瓶瓶罐罐都接过来装进那个编织袋里，一只手提得稳稳当当，另一只手虚虚地护在她身后，生怕被人挤着。
逛了一上午，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陆铮带着姜清晚去了国营第二饭店。
正是饭点，饭店里嘈杂得很，服务员端着托盘穿梭在油腻腻的桌椅间，大声吆喝着菜名。墙上的黑板用粉笔写着今日供应：肉丝面、大肉包、红烧肉面。
“两碗红烧肉面。”陆铮在窗口付了钱和粮票。
没一会儿，两碗冒着热气的汤面端了上来。粗瓷大碗，面条大概是手擀的，又宽又厚实，上面浇着一勺红亮浓稠的肉汤，几块红烧肉堆在面条上，肥瘦相间，晶亮诱人，旁边还搭着两根小青菜。
这年头的肉那是真香，猪都是吃粮食养足了年份的，那股肉味儿还没吃就能把魂勾走。
姜清晚刚拿起筷子，陆铮那边已经动了筷。他把自己碗里最大的两块肉夹了起来，直接放进了姜清晚碗里。
“我不爱吃肥的。”陆铮低头拌面，理由找得蹩脚。
姜清晚看着那两块颤巍巍的五花肉，心里好气又好笑。刚才点菜的时候，是谁盯着隔壁桌的红烧肉咽口水来着？
她也没拆穿，用筷子把那两块肉又夹了回去，顺带着把自己碗里的一块也夹给了他。
“陆营长，”姜清晚板起脸，故意压低声音，“你要是不吃，那我也不吃了。咱们就这么坐着，看面条坨成饼。”
陆铮筷子顿了顿，抬头看她。姜清晚睁着双大眼睛瞪他，一副“你不吃我也不吃”的倔劲儿。
“快吃，凉了就腥了。”姜清晚催促道，自己先咬了一小口瘦肉，“唔，这师傅手艺真不错，这肉炖得酥烂，一点都不柴。”
陆铮看着碗里被夹回来的肉，还有多出来的那一块，顿了顿，埋头大口吃了起来。面条筋道，肉汁浓郁，热气腾腾的一碗下肚，吃得人浑身冒汗，心里头也跟着热乎起来。
吃完饭，两人又去书店转了一圈，给陆小北买了本连环画，这才往码头走。
回去的船上人少了很多。日头偏西，海面上波光粼粼的。船身随着浪头晃晃悠悠，催得人直犯困。
姜清晚逛了一天，这会儿困劲儿上来了，眼皮子直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好几次差点磕在窗玻璃上。
陆铮坐在旁边，身体坐得笔直。他看了一眼姜清晚那个一点一点的脑袋，悄悄往她那边挪了挪身子，肩膀微微往下沉了沉。
下一次船身晃动的时候，姜清晚的脑袋顺势歪倒，正好靠在了那个结实宽厚的肩膀上。
陆铮浑身稍微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的肩膀更平稳些。鼻端钻进一股淡淡的洗发水味，还有那盒新买的雪花膏透出来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