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他话没有说完，但季夏听懂了。堂兄的母亲，那位她只闻其名、未曾谋面的大伯母，想来也是有自己的想法和安排的，却在爷爷绝对的权威下碰了壁。而沈衍衡，最终顺从了。
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窗外的流光溢彩飞速倒退，映在季夏怔忪的眼底。
“所以啊，”沈衍衡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劝慰，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力，“我知道你压力大，看着也心疼。但……除非你能有足够的理由说服爷爷，或者……”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否则，眼前这条路，你再不情愿，也得先咬着牙走完。至少，得走出个像样的样子给他看。”
他没有把话说透，但季夏明白那未尽之言。
“今天，欧阳询过来看爷爷。”沈衍衡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季夏的怔忡。他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更深沉的涟漪。“带了些滋补品，说是家里长辈的心意，陪着下了两盘棋。”
季夏的心微微一提。欧阳询……。
沈衍衡顿了顿，指尖在方向盘上又轻轻叩了两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车内暖风发出低微的嘶嘶声，将他的话语衬得更加清晰，也更具分量：“其实不止高考，夏夏。” 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是兄长式的坦诚，也有一丝同病相怜的晦暗，“我们的婚姻，也并不自由。”
这话像一块冰，猝然贴在了季夏的心口。爷爷的意志，不仅覆盖她的学业，更企图塑造她人生的所有重大轨迹。
季夏想起欧阳询得体周全的笑容，想起两家长辈心照不宣的会面。原来，那不过是序曲。
而堂兄此刻的提醒，是将帷幕彻底拉开，让她看清台下早已写好的剧本。
一股凉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她沉默了许久，才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响起在温暖的车厢里：“这是哥哥你不谈恋爱的原因？”
问题问得直接，甚至有些莽撞。但面对沈衍衡罕见的直白，她似乎也卸下了一些防备。
沈衍衡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问，愣了一下，随即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更多的是自嘲和一种深藏的疲惫。
“一部分吧。” 他没有否认，目光重新投向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面，声音低了下去，“看得多了，也懒得折腾。知道最终未必由得了自己，何必开始？省得麻烦，也省得……伤及无辜。”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季夏听出了话里的重量。
看得多——是看过家族里多少类似的身不由己？
她忽然想起，沈衍衡年纪不算小了，条件出众，身边却似乎从未有过固定的、公开的女伴。
圈子里或许有传闻，但从未坐实。
原来，这并非偶然，而是他清醒之下的一种消极应对，一种在既定牢笼里为自己和他人保留的、脆弱的自由空间。
车厢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引擎平稳的运转声。
窗外的霓虹依旧流光溢彩，映照着这座城市夜晚的繁华与空洞。季夏抱着书包，感觉那份重量不仅来自书本，更来自沈衍衡话语里揭示的、沉甸甸的家族现实。
“听说，你最近老往兴庆寺去？”
沈衍衡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平稳的语调，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车厢内因前一个沉重话题而凝滞的空气。
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前方路口的红灯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方向盘，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季夏的心却猛地一缩，抱着书包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
兴庆寺……那是她唯一可以喘息的角落，是古柏、松鼠、和他。沈衍衡怎么会知道？是随口问问，还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她喉咙有些发干，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常：“嗯，那边……清静。有时候去看书，或者……喂喂松鼠。” 她避重就轻，试图将一切描述成最无害的少女消遣。
沈衍衡似乎轻轻“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红灯转绿，他缓缓踩下油门，车子重新滑入车流。过了几秒，他才又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兄长式的、不容置疑的告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