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站在一旁的林晓霞和赵卫国交换了一个幸灾乐祸的眼神。
“徐若雪同志，”大队长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鉴于你是新来的，需要从基层好好锻炼。经组织研究决定，你就负责去打扫村西头的牛棚，顺便把那几堆牛粪给挑了！”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打扫牛棚？挑牛粪？
那可是全村最脏、最累的活！而且牛棚那边臭气熏天，还得跟几个被下放的“坏分子”打交道，这分明就是在故意整人！
徐若雪愣住了，看着那一双双或同情或嘲笑的眼睛，特别是林晓霞那压抑不住的得意笑容，她只觉得眼眶一热，一种从未有过的委屈涌上心头。
晨光刺破薄雾，晒谷场上的空气却像是凝固了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大队长的话音刚落，四周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一阵带着恶意的哄笑声。
“哈！大小姐去掏牛粪？这也太还要了吧！”
“就她那双拿绣花针的手，握得住铁锹吗？”
“这就叫劳动改造！长得漂亮有什么用，还不是得跟牛屎打交道！”
那些嘲讽的话语像是一根根带刺的荆棘，毫不留情地往徐若雪身上扎。林晓霞更是笑得花枝乱颤，那眼神里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仿佛已经看到了徐若雪在粪堆里打滚的狼狈模样。
徐若雪站在人群中央，那件淡黄色的碎花衬衫在灰扑扑的人群里显得格外出挑，却也格外孤立无援。她死死咬着下唇，直到那一抹嫣红泛了白，才勉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
这哪里是锻炼，分明就是故意羞辱。
大队长避开了徐若雪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干咳两声，把那把沉甸甸的铁锹往她面前一杵：“行了，别愣着了，牛棚那边等着清呢。这也是为了让你尽快融入咱们贫下中农，去吧。”
徐若雪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她没有闹，也没有哭着求情，只是默默地伸出那双白皙如玉的小手，接过了那把满是木刺、沉重粗糙的铁锹。
那铁锹把手上甚至还带着泥土的腥味，刚一入手，掌心就被粗糙的木纹磨得生疼。
“我知道了，大队长。”她声音轻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倔强地挺直了脊背，“我会好好干的。”
这一副忍辱负重的柔弱模样，让周围原本还在起哄的几个男知青，心里莫名泛起了一丝不忍。这么娇滴滴的一朵花，真要去插在牛粪上？
徐若雪拖着那把几乎到了她肩膀高的铁锹，在众人的注视下，一步一步朝着村西头的牛棚走去。她的背影纤细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却又透着一股子令人心碎的坚强。
直到走出了众人的视线，徐若雪那挺直的脊背才微微塌了下来。
村西头的牛棚，是整个红旗大队最偏僻、最脏乱的地方。还没走近，一股浓烈刺鼻的酸臭味便迎面扑来，那是混合了发酵的草料、陈年的牛粪以及牲畜体味的特殊味道，熏得徐若雪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呕……”她捂住口鼻，差点没当场吐出来。
这味道，比她想象中还要可怕一百倍。
牛棚是用土坯和茅草搭成的，四处漏风，里面昏暗潮湿。几头老黄牛正趴在干草堆上反刍，尾巴无力地驱赶着嗡嗡乱飞的苍蝇。地面上，厚厚的一层牛粪混合着泥浆，黑乎乎的一片，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徐若雪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地狼藉，那一瞬间，委屈像是决堤的洪水，怎么也止不住。
她上辈子虽然也被欺负，但也没干过这种脏活啊。这简直是在要她的命！
可是，如果不干，那个林晓霞肯定会以此为借口，去公社告状，说她不服从安排，到时候她的日子只会更难过。
“忍忍……徐若雪，忍忍就好了。”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努力想要忽视那股令人作呕的臭味。
她小心翼翼地提起裙摆，找了一块相对干净的地方落下脚。那双昨天还穿着小皮鞋的脚，此刻踩在软烂的泥土上，每走一步都觉得格外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