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卿看着他，心头某处最坚硬的冰层，似乎裂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这个男人，是魔鬼。
他趁人之危，毁了她的一生。
可这个男人，又会为了她一句梦话半夜跑出去给她找吃的。
会为了她，跟整个世界对抗。
现在，又这样蹲在地上为她洗脚。
他身上的军装，还带着白天的风霜，肩膀上甚至还有没拍干净的灰尘。
就是这样一双手，扛过枪，杀过敌，流过血。
现在，却在给她这个她眼中的仇人，做着最低贱的活。
方卿的鼻子一酸。
眼泪毫无预兆地就掉了下来。
一滴，正好砸在杨景业的手背上。
滚烫。
杨景业的动作一顿，抬起头。
他看到了方卿通红的眼眶，和那双蓄满了泪水的眼睛。
他的心一下子就慌了。
“怎么了？是不是我弄疼你了？”
他连忙松开手，紧张得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方卿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道裂缝似乎又扩大了一些。
她飞快地别过头，擦掉眼泪，声音冰冷。
“没有。”
杨景业看着她冷漠的侧脸，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希望又被浇灭了。
他沉默了片刻，重新握住她的脚，继续揉捏着。
水，渐渐凉了。
他用干毛巾，把她的脚仔仔细细地擦干，每一个脚趾缝都没有放过。
然后，他把她重新放回温暖的被窝里，盖得严严实实。
“睡吧。”
他站起身，端起木盆准备出去倒水。
走到门口，他却又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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