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王芳看着这满满两饭盒的肉菜，尤其是那两个显眼的大鸡腿，再次震惊了。她记得家里只买了一只鸡，婆婆竟然把几乎整只鸡的好肉都打包来了！这……这完全不像是婆婆以往的作风！以往有好吃的，鸡腿绝对是海天海民那两个孙子的，能分给妮妮几块鸡肉就算不错了。
“爸妈，你们……你们也还没吃吧？这么多，一起吃点儿。”王芳迟疑地说，心里却为妮妮能吃到鸡腿而偷偷高兴。
周铁柱摆摆手：“我们吃过了，这是专门给你们仨的，赶紧趁热吃。”
陈桂兰从袋子里拿出碗和勺子，开始盛汤。她先把两个大鸡腿夹出来，单独放在一个空碗里，然后递到妮妮面前，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和甚至带着点宠溺：“来，妮妮，这两个鸡腿都是你的。慢慢吃，小心烫。”
妮妮看着碗里那两个油亮亮、香喷喷的大鸡腿，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小嘴微微张着，满脸的不敢置信。记忆里，家里偶尔吃鸡，两个香喷喷的鸡腿永远是属于海天哥哥和海民哥哥的。她能分到一小块鸡翅膀或者几丝鸡胸肉，就已经很开心了。奶奶今天……竟然把两个鸡腿都给了她？
王芳也看呆了，下意识地问：“妈，这……这鸡腿都拿来了，那……那海天海民他们……”问完她就后悔了，这不是提醒婆婆还有两个孙子吗？
果然，陈桂兰闻言，脸上那点温和瞬间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淡甚至厌恶：“他们？他们俩胖得跟年画上的小猪崽似的，不缺这口肉。这鸡腿是给病人补身子的，他们不配吃。”
这话说得毫不留情，连周建军都吃惊地看着母亲。他记忆里，母亲对大哥家那两个侄子，那可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今天怎么……
妮妮却听不懂大人话里的机锋，她只看到奶奶把鸡腿给了自己，还说不给哥哥们。她犹豫地看了看碗里的鸡腿，又看了看妈妈，大眼睛里写满了渴望，却不敢动手。
王芳看着女儿的样子，心里一酸，对婆婆点点头：“妮妮，奶奶给你，你就吃吧。”
妮妮这才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拿起一个鸡腿，试探性地咬了一小口。浓郁的肉香在口腔里化开，炖得酥烂的鸡肉几乎入口即化。她从来没吃过一整个鸡腿，更别说两个了！巨大的幸福感瞬间淹没了她，也暂时驱散了头上的不适和之前的惊吓。她开心地眯起了眼睛，又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啊，真香！”
陈桂兰看着孙女吃得香甜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偏心多年而产生的愧疚感再次翻涌上来。她以前是瞎了眼吗？只看得到那两个被惯得自私任性的孙子，却忽略了这个乖巧懂事、瘦瘦小小的孙女？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金黄的鸡汤，吹了吹，送到妮妮嘴边：“慢点吃，别噎着。来，喝口汤。”
妮妮就着奶奶的手，喝下鸡汤，舒服地叹了口气，冲着陈桂兰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甜甜的笑容。
这笑容，像冬日暖阳，一下子照进了陈桂兰冰封已久的心底。她鼻子发酸，赶紧低下头，又舀了一勺汤。
周铁柱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暖烘烘的。他一直很喜欢这个孙女，以前桂兰总偏心，都是他私下里悄悄给妮妮塞块糖，买个头绳。现在看到桂兰终于“醒悟”了，对妮妮好，他比谁都高兴。他转头对还在发愣的周建军说：“建军啊，医生说了，你这几天不能干重活，好好休息。我明天就去工地给你请假。”
周建军正大口扒着饭盒里的红烧肉和米饭，闻言摇头：“爸，不用请假！我壮实着呢，抽那点血不算啥！下了班我过来陪妮妮就行。”
陈桂兰喂着妮妮，头也不抬地责备道：“叫你休息你就休息！抽了血是闹着玩的？你再把自己累倒了，是嫌不够乱，还得腾出人手照顾你是不是？净添乱！”
这话听着是骂，可周建军却从中听出了关心。他嘿嘿一笑，挠挠头：“那行吧，妈，我听您的。那我就休息几天，正好在医院好好陪陪妮妮。”
王芳在一旁听着，心里也是说不出的高兴。丈夫憨，自己嘴笨，在这个家里一直没什么存在感，也不得婆婆喜欢。今天婆婆不仅给了钱，认可了她，还关心起丈夫的身体，这简直是破天荒头一遭。她感觉一直压在心口的那块大石头，好像松动了，消失了一角。
大家围在一起，看着妮妮啃鸡腿，喝着鸡汤，气氛是前所未有的温馨。
很快，两个饭盒被扫荡一空，连鸡汤都喝得一滴不剩。妮妮摸着自己微微鼓起的小肚子，满足地打了个小嗝，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特别清晰，“奶，我吃饱了，饱饱的！”
大家都被她可爱的样子逗笑了。妮妮虽然不太明白大人们为什么笑，但看到大家开心，她也跟着咧开嘴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头上的纱布似乎也没那么碍眼了。
陈桂兰一边收拾空饭盒，一边对王芳交代：“老二媳妇，以后每天早晨，给妮妮煮个鸡蛋，热杯牛奶。孩子正在长身体，又受了伤，营养一定得跟上。钱要是不够，你就跟我说。”
王芳正喝着汤，闻言猛地抬起头，眼圈一下子就红了。煮鸡蛋？牛奶？这在她看来简直是“奢侈”的待遇。鸡蛋是多金贵的东西啊，牛奶更是稀罕物，要票，还不一定能买到。婆婆竟然主动提出来，还让她“钱不够就说”？ 这是真的把妮妮放在心尖上了。
她连忙点头：“哎，好，妈，我记住了。”她偷偷抹了把眼角。
周建军看着母亲和妻子之间的互动，心里也是热乎乎的。当初他坚持要娶王芳，母亲是一百个不愿意，婚后也没少给王芳脸色看。他一直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总觉得对不起媳妇，又没法违逆母亲。今天，这个僵局似乎被打破了。他端起桌上凉好的白开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掩饰着内心的激动。
陈桂兰收拾好东西，又爱怜地摸了摸妮妮细软的头发：“妮妮乖，好好听医生和爸爸妈妈的话，按时吃药，早点把伤养好。奶奶明天晚上下班了再来看你。”
“嗯！”妮妮用力点头，冲着陈桂兰和周铁柱挥了挥小手，“爷爷奶奶再见！”
那清脆稚嫩的声音，像清泉流过心田。陈桂兰和周铁柱笑着应了，提着空饭盒走出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