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大姐，快吃吧。”黄琪琪将一双一次性筷子掰开，轻轻搁在何枣花碗边。
“不不，姑娘，你先吃……”何枣花几乎是下意识地将碗往黄琪琪面前推，手指触到温热的瓷碗时，又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去。
黄琪琪心里一酸——眼前的大姐明明已经饿得脸色发黄、眼窝深陷，肚子叫得旁人都听得见，却还本能地想把吃的先让给别人。
她按住何枣花的手，声音放得很轻：“大姐，我真不饿，你趁热吃。”
何枣花这才颤巍巍地拿起筷子。
她盯着碗里微微晃动的面汤，清亮的油光下，雪白的面条和嫩红的肉丝交叠着，热气裹着酱香一阵阵扑上来。
上一顿饱饭，还是收红薯时，就着蒸土豆扒拉了一碗糙米饭，那之后，便是有一顿没一顿地熬着。
她终于低下头，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小心地送进嘴里。
热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从胃里一点点漫开，她却忽然鼻尖一酸，眼眶跟着热了起来。
何枣花顾不上去尝那面条是咸是淡、肉丝是嫩是糙，她只觉着胃里像有个空荡荡的窟窿，亟待被填满。
她弓着背，几乎把脸埋进碗里，筷子扒拉得飞快，呼噜噜的吞咽声一阵接一阵，额角甚至渗出了细汗。
黄琪琪静静坐在对面，看着她近乎本能般的吃相，心里那点酸涩渐渐蔓延开来——这得是饿了多久，才会连咀嚼都顾不上，只一味地往喉里吞？
忽然，何枣花的动作停住了。
她盯着碗里还剩下的小半碗面条和汤，嘴唇抿了抿，慢慢放下筷子，双手却不自觉地拢住碗沿，像护着什么珍贵东西。
“大姐？怎么不吃了？”黄琪琪轻声问。
何枣花抬起头，眼神里透着小心，又混着一丝难为情：“姑娘……这些……我能带回去吗？”
“带回去？”黄琪琪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大姐是想留着下顿吃？”
“嗯、嗯……”何枣花点点头，手指在桌下绞着衣角，“行吗？”
“这有什么不行的！”黄琪琪立刻笑了，“不过这点儿哪够啊。大姐你先把这些吃完，我让老板再做一碗新的，给你打包带走。”说着就要抬手招呼服务员。
“别！千万别——”何枣花慌忙探身按住她的胳膊，声音都急得发颤，“这就够了……真的够了！姑娘，你让我白吃这一碗，我已经……已经还不起了，哪能再让你破费？”
她说这话时，眼眶微微发红。
“好，那就不做了，”她温声说，转而叫来服务员，“麻烦帮我们把剩下的面条打包。”
服务员拿来一个塑料餐盒，何枣花便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半碗面被小心翼翼倒进去，盖上盖子，又套上一个塑料袋。
她伸手接过时，动作轻得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宝贝。
走出面馆，何枣花一手提着那个小小的打包袋，另一只手轻轻按了按肚腹——那里终于不再空空地揪着，有了几分暖实的饱足。
她抬起头，望向身旁穿着干净、眉眼明亮的姑娘，嘴角一点点弯起来，形成一个生涩却无比真挚的笑：
“姑娘，真的……谢谢你。这顿饭，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的一顿了。”
那句话很轻，却沉甸甸的，裹着她半生未曾说出口的感激，与一份从未被如此温柔对待过的、几乎令人心酸的珍重。
“不用谢，大姐，”黄琪琪摇摇头，语气温和却干脆，“走吧，我送您回刚才那个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