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念念？还睡着呢？”
“娘——” 木板门内传来一声带着浓浓睡意的、拉长了调子的回应，声音软糯，还带着刚醒来的鼻音。
紧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响动，沈念念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揉着眼睛，看向门口逆光站着的母亲。
“嗯，醒了就快把棉袄穿上，这屋里跟冰窖似的，可别冻着了。” 何枣花推门进去，带进一股寒气，她反手掩上门，阻隔了些许冷风。一眼就看到女儿只穿着单薄的里衣坐在炕上，她几步走过去，顺手抄起炕尾那件洗得发白、打着补丁却浆洗得干干净净的花布棉袄，不由分说地展开，动作麻利地帮还有些懵懂的女儿套上胳膊，仔细扣好盘扣，又拢了拢她睡得有些蓬乱的头发。
指尖触及女儿冰凉的手腕，何枣花心里又是一叹，嘴上却说着家常：“你二婶在灶房做饭呢，火已经升起来了，等会儿就能吃饭了。”
“做饭？” 沈念念似乎还没完全清醒，重复了一句，眼神有些茫然。
这个家里，“做饭”这个词并不总是意味着有食物可做。
“对，” 何枣花看着她，脸上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语气也带上了些许轻松的意味，仿佛在宣布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今天咱们吃两顿！晌午一顿，晚上一顿。”
“真的吗？！” 沈念念的眼睛瞬间睁大了，睡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饥饿感是身体最诚实的记忆，能吃上两顿饭，在她短暂的认知里，几乎等同于过节！
苍白的小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甜甜的、毫无阴霾的笑容，仿佛冬日里骤然照进的一缕阳光，“太好了！娘！”
看着女儿发自内心的快乐，何枣花心头发软，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那个同样温软的小面包，塞进沈念念手里：“给，这个也给你吃。垫垫肚子，饭还得等一会儿。”
沈念念低头看着手里这个金黄松软、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小东西，满脸好奇：“娘，这是什么呀？样子真好看，闻着好香。”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吃食”，既不像窝头，也不像任何她认识的干粮。
“你尝尝，看好不好吃。” 何枣花没有解释，只是鼓励地看着她。
沈念念小心翼翼地捧着面包，像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凑到嘴边，轻轻地咬了一小口。
松软的口感、瞬间弥漫开的浓郁香甜让她浑身一震，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她细细咀嚼着，感受着那美妙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然后迫不及待地又咬了一小口，这才抬起头，眼中满是惊艳和分享的急切：“娘！好好吃啊！真的！你快尝一口！”
说着，把手里咬过两口的小面包往母亲嘴边递，小脸上写满了“这么好的东西一定要让娘也尝尝”的纯真。
何枣花心头一热，鼻尖有些发酸。
她偏头躲开，伸手轻轻挡住女儿的手，声音比刚才更柔和了几分：“娘不吃，娘已经吃过了。这个就是专门留给你的。你慢慢吃，别急，都是你的。”
她看着女儿因为一点甜食就如此满足幸福的模样，既欣慰又心疼。“你慢慢吃着，娘去灶房看看你二婶饭做好了没。”
“嗯嗯！娘你去吧！” 沈念念用力点头，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手里的面包上，小口小口地品尝着，满脸都是沉浸在这意外之喜中的幸福，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何枣花又看了女儿一眼，才转身出了屋子，轻轻带上门，朝灶房走去。
此时的灶房，与之前的冷清死寂已截然不同。
土灶里的柴火噼啪作响，跳跃的火光将不大的空间映照得暖融融、亮堂堂。
大铁锅里，热水已经滚开，白色的蒸汽混合着米香和一丝难得的肉脂香气，氤氲缭绕，给冰冷的墙壁蒙上了一层湿润的暖意。
余桂香正全神贯注地守在灶边，用长柄木勺小心地搅动着锅里的粥，生怕糊了底，浪费了一粒米。她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专注和隐隐的激动。
而沈鱼香不知何时也过来了，正站在灶房门口，大概是循着这罕见的米肉香气而来。
她看着锅里翻滚的、带着油花的稠粥，看着案板上空了的米碗，又看看忙碌的二嫂，惊讶得嘴巴微微张开，半晌都没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