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那断肠草，学名雷公藤，毒性极烈，却又不会立刻发作。喝下去之后，短时间内只会让人觉得腹痛、恶心，像是普通的肠胃不适。可一两天之后，毒性就会深入五脏六腑，到时候神仙难救，就算是送到城里大医院，也只会查出个“急性脏器衰竭”，谁也看不出是中了毒！
她本打算今天早上，趁着没人，哄骗或者强灌着让栀栀喝下去。这样一来，这小贱种神不知鬼不觉地死了，她们不仅能省下一口粮食，还能对外哭诉是这孩子自己身体不好，病死的，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这事，她做得极为隐秘，连儿媳妇王春丽都只是隐约知道她要“下猛药”，却不知具体是什么。
可现在，这个三岁的奶娃娃，竟然当着全村人的面，把它点了出来！
还说……闻着香？
那加了断肠草的药，带着一股诡异的苦杏仁味，为了掩盖味道，她特地加了甘草和红糖，可即便如此，也跟“香”字沾不上半点关系！
这小贱种，分明是在诈她！
张翠花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她看着栀栀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第一次感觉到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这已经不是邪门了，这是妖怪！这是来讨债的厉鬼！
“什么补药？我不知道！”张翠花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为心虚而显得异常尖利，“你个小孩子家家，半夜不睡觉，闻到什么乱七八糟的！我看你就是魔怔了！”
她越是激动，越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周围的村民们都不是傻子，看着张翠花那惨白的脸色和惊惶的眼神，再联想她刚才说的那些狠话，心里都泛起了嘀咕。
难道……这老虔婆真的狠心到要对亲孙女下毒？
栀栀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的小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和困惑，歪着小脑袋，天真地问：“没有吗？可是我真的闻到了啊……就在厨房的药罐里，现在肯定还温着呢。奶奶，你不是最疼我了吗？你让我喝一口嘛，栀栀喝了药，病就好了，就不会再说胡话了。”
她一边说，一边迈开小短腿，真的就朝着厨房走了过去。
“你给我站住！”张翠花厉声喝道，想上前阻拦，可众目睽睽之下，她又不敢做得太明显。
她要是拦了，不就等于承认那药有问题了吗？
可要是不拦……
就在张翠花进退两难，急得满头大汗的时候，王春丽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一亮，抢先一步冲进了厨房。
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撇清自己！
婆婆要毒死小贱种，那是婆婆的事，可不能把她也拖下水！
片刻之后，王春丽真的从厨房里端出来一个黑乎乎的药罐，一股混杂着草药和红糖的古怪味道飘散开来。
“娘，是不是这个？”王春丽把药罐递到张翠花面前，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和撇清，“我早上热饭的时候就看见了，还以为是您自己身体不舒服熬的呢。”
她这话，说得极有水平。
既表明了药是张翠花熬的，跟她没关系，又给了张翠花一个台阶下。
张翠花看着那罐她亲手熬制的毒药，手脚冰凉。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被一个三岁的奶娃娃逼到这个份上！
事已至此，她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
“对……对，就是这个。”张翠花从王春丽手里接过药罐，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栀栀“慈爱”地说道，“你看奶奶这记性，都给忙忘了。这是奶奶怕你发烧刚好，身子虚，特地给你熬的补药。快，趁热喝了，喝了病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