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说完，她又环视了一圈屋里的人，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今天让你们过来是通知你们的，谁要是敢说些什么拖臻臻的后腿，就卷铺盖滚出这个家门，我还没死呢，这个家轮不到你们说了算！”
满屋子的人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被当成出气筒。
旁边的林老实一言不发，但他不说话就已经是表态了。
林福臻目光落在林老太半白的头发上，看着她挺直的背脊，看着她眼底护犊子的狠劲，心里像是被浸泡在滚烫的暖意中，又带着些酸劲。
眼窝一酸，林福臻赶紧调整好呼吸，只不过声音依旧带着微微的颤音：“奶奶，您放心，我以后给您买大金镯子。”
林老太脸色瞬间变了，一脸灿烂，声音柔和：“奶奶当然相信，但你别惦记着。你爹他们长到这么大，也没瞧见给我这个当年的买金镯子。”
被突然袭击的林大河三兄弟无言以对。
林福臻：“奶奶你放心，我相信烩饭肯定能在码头好卖，我的手艺您是知道的。”
她一说话林老太身上气势便散了，堂屋里的空气总算从压抑中挣脱出来，随着晚风吹进，透着一股子松快的气息。
林老太一言堂拍板确定林福臻做买卖的事，接下来便付诸行动。
林福臻打算亲自去码头看看，里面很多学问需要她学，做买卖可不是闷头好手艺往里面做就行得通。
林福臻轻手轻脚爬起来，摸黑穿上昨晚睡前准备好的外衫，窗外都还是青黑色，换好衣裳出房门时家里的鸡才叫头遍。
她转过身往传出窸窣声的灶房走去，林老太起得更早。
“先把鸡蛋吃了。”林老太从锅里摸出两个热乎乎的鸡蛋，里面还有很多鸡蛋，显然是准备到码头上打听消息时的好处。
林福臻接过，视线难免落到林老太的头巾上，系好的头巾边角已经磨除了毛边，但洗得干干净净。
“奶奶，要不我和爹去就……”
“你一个小姑娘出门，我不看着哪里能安心。”林老太捞起来剩下的鸡蛋晾干，准备等会儿用布包起来，“我更不放心你爹，他惯是个偷懒不靠谱，我都怕他把你丢了。”
林福臻她爹林大河确实不太靠谱，一家人在地里农忙时为了偷懒借口去茅房结果一去不回，一家人还以为出事掉茅坑了，林老太一边骂咧咧一边去找，结果看到一个在大槐树下匍匐爬行的二儿子。
一问，才知道是林大河想要绕路多休息一会儿，结果倒霉地摔到石头上脚折了，林老太找到人的时候，林大河还在努力往地里爬。
林福臻剥开鸡蛋分食了，又喝了碗稀粥，祖孙俩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晨雾扑面而来，四月的清晨雾气很大，林大河像是个好不容易能去镇上玩乐的孩童一般兴奋，结果就是大清早挨了亲娘一顿龇。
垂着头的林大河接到了女儿投喂的一颗鸡蛋，脸上没有一点中年人的沉稳，眉飞色舞地朝林福臻说：“果然还是臻臻知道心疼我。”
林老太冷哼一声，懒得看这个家里最懒的。
林大河丝毫不被亲娘的不待见影响，偷到的懒是他享受的，吃到的鸡蛋进了他的肚子，娘横眉冷对都算不得什么。
村道上静悄悄的，哪怕是石塘村早起的人也还没起床，只有几声零星的狗吠鸡鸣。
从石塘村到清河镇码头要走六里土路，算下来有三千米，光靠着两条腿得走上一个半时辰。
土路不好走，走几步就能遇到一个凸起的土坷垃，稍微不注意就会被绊得一个踉跄。有些地方窄得只能容下一只脚，两旁的野草还会刮擦裸露在外面的皮肤，汗水在额头慢慢冒出来。
半个时辰就让她腿肚子开始打颤，林福臻怕奶奶年纪大扛不住，结果就看到一个健步如飞的奶奶，林老太还抽空拉了她一把。
林福臻默默低下头埋头走，她都多余担心了，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
林福臻都不知道走了多久，林老太放慢脚步，天光终于亮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