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于桂香坐在煤油灯下拉着针线，一针一线缝补着陈树生磨破的褂子，针脚细密又整齐。
陈树生蹲在炕边，慢悠悠抽着旱烟，偶尔看向陈荷花，眼神里满是关切，生怕闺女还惦记着白天拒亲的闲话。
陈荷花帮着娘理了理针线笸箩里的碎布，指尖不自觉摩挲着口袋里的三十块钱和一沓粮票，心里正琢磨着，等过两天寻个由头，把粮油票拿出来，给家里添点细粮。
毕竟这票子来得太蹊跷，眼下只能慢慢找机会，不能露了破绽。
就在这时，院墙外传来了刻意压低，却又刚好能飘进屋里的议论声，语气里的讥讽藏都藏不住。
“就是陈树生家，你说陈荷花是不是傻了？李铁柱那条件多好，顿顿有肉吃，彩礼给得足，她倒好，说拒就拒了，真把自己当城里的娇小姐了？”
说话的是村西头的张婶，跟林晓燕她娘沾着远亲，向来是趋炎附势的性子，身后还跟着她的儿媳妇，俩人凑在墙根下，越说越起劲。
“可不是嘛！林晓燕今儿个特意回村送喜糖，穿的那件的确良褂子，蓝盈盈的别提多亮眼，还挎着供销社发的帆布包，那叫一个风光！
她跟村里人说，那工作名额本来就该是她的，陈荷花一个农村户口，念再多书也是白搭！”
屋里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陈兰花手里的铅笔头“咔哒”一下断了，气得小脸通红，攥着拳头就要往起站：
“姐，她们胡说八道！我去跟她们理论！”
于桂香也停下了针线，脸色铁青，放下针线笸箩就起身：
“这张老婆子，纯属没事找事！跑到咱家墙根下嚼舌根，真当老陈家好欺负！”
陈树生更是把烟锅子往炕沿上狠狠一磕，火星溅了一地，腾地站起身，嗓门沉得吓人：“反了天了！俺去撕烂她的嘴！”
“爹，娘，兰花，别去。”
陈荷花伸手稳稳按住了爹娘，语气平静，眼底却透着一股从前没有的韧劲。
她心里清楚，躲是躲不过去的，今日要是忍了，往后张婶之流只会得寸进尺，陈家坪的闲言碎语也会没完没了。
她如今虽有流言缠身，但有实打实的钱票和技能傍身，早已不是从前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没必要再忍气吞声。
她推开屋门走出去，院外的张婶和她儿媳妇正说得起劲，见陈荷花突然出来，俩人都愣了一下，随即张婶脸上又堆起讥讽的笑，上下打量着陈荷花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语气刻薄：
“荷花啊，你可算出来了，婶正跟你侄媳妇替你惋惜呢！李铁柱那亲事，打着灯笼都难找，你咋就那么不知好歹？”
张婶儿媳妇也跟着帮腔，眉眼间尽是鄙夷：
“荷花姐，不是俺们说你，你现在工作没了，就是个普通农村丫头，除了嫁个好人家，还能有啥出路？
你看看林晓燕，现在是公家人，吃商品粮，你跟人家比，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陈荷花站在台阶上，身姿笔直，迎着俩人的目光神色坦荡，声音清亮，不仅能让张婶俩人听清，更能让周围路过、悄悄驻足看热闹的村民都听见：
“张婶，大嫂子，婚姻大事，讲究你情我愿，李大哥是实在人，但我跟他不合适，不愿将就，这不是不知好歹。”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俩人僵硬的脸，语气冷了几分，字字清晰：
“林晓燕的日子是她的，我的日子是我的，我陈荷花过好自己的就行，用不着跟旁人比。
再者说，我家的事，轮不到外人跑到家门口说三道四，张婶要是闲得慌，不如回家打理自家的田地，管好自家的人，省得闲话传出去，让人笑话。”
张婶万万没想到，从前性子温和、遇事只会低头的陈荷花，如今竟这么牙尖嘴利，一时被噎得语塞，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半晌才拔高了嗓门强撑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