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他太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了，那是在长年累月的折磨和营养不良下，几乎油尽灯枯的败局。
别说几碗兔肉汤，就是用百年老参吊着命也不可能有这么快、这么好的效果！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一大一小送来的食物上。
这天晚上，林建国因为要去帮张队长家修个东西，便让糖糖自己先给沈老送吃的，他稍后就到。
糖糖提着小篮子，里面装着几个刚出锅的、热气腾腾的野菜团子。
“爷爷，吃饭饭。”
糖糖将一个野菜团子递到沈老手里。
火光下，沈老接过团子，却没有立刻吃，他借着火光仔細地审视着手里的野菜团子。
团子是用粗玉米面和着切碎的野菜蒸的，卖相并不好，可就在那一片片深绿色的普通野菜里他忽然发现了一点异样！
那是一小截叶片，颜色比周围的野菜要深邃得多，呈一种墨绿色，质地肥厚，带着一种奇特的蜡质光泽。
沈学医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颤抖着手，将那一小截叶片从团子里小心翼翼地剥离出来。
他拿到眼前，凑到火光下翻来覆去地看。
这熟悉的形状，这独特的质感，这肉质的茎节……
轰——！
沈学医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
铁皮石斛！
这……这竟然是早已在野外绝迹的极品“铁皮石斛”的叶子！
这东西在京城的那些大药房里是按克卖的，比黄金还贵！是真正的救命仙草！
他拿这东西……当野菜吃？！
他猛地掰开另一个团子，果然，里面又发现了几片！
沈学医彻底震惊了！
他呆呆地看着正坐在火堆旁，用小手托着下巴，好奇地看着他的糖糖，一个荒谬又似乎是唯一合理的念头涌上心头。
这孩子……她根本不认识这是什么！
她只是凭着某种天生的直觉，把山上那些最有灵气、最有价值的东西当成了“好吃”的野菜，一股脑地挖了回来！
她给自己的，哪里是什么果腹的野菜团子。
这分明是一剂一剂，用千金难买的仙草做成的救命药！
沈学医拿着那片小小的叶子，手抖得不成样子，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看着糖糖那张纯真无邪的小脸，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滚烫的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缓缓地，郑重地，将那片铁皮石斛的叶子放回嘴里，像是在品尝什么绝世珍馐一样，细细地咀嚼着。
一股淡淡的、带着草木清香的甘甜在舌尖弥漫开来。
良久，他压下心头的万丈波澜看向糖糖，试探着开口，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沙哑。
“糖糖……爷爷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好呀好呀！”糖糖拍着小手，眼睛亮晶晶的。
沈学医清了清嗓子，用最简单的语言，开始讲述《神农本草经》里的小典故。
“在很久很久以前，山里面有一种黄色的小花，人要是受伤流血了，把它捣烂敷在伤口上，血一下子就停了……”
“还有一种紫色的草根，长得像个小人儿，晚上睡不着觉的人吃了它，就能睡得特别香……”
他一边讲，一边悄悄观察着糖糖的反应。
换作别的孩子，听这些早就昏昏欲睡了。
可糖糖却听得格外认真，她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当听到“紫色的草根”时，她甚至还伸出小手指了指牛棚角落里，林建国白天刚送来的一小捆草药，含糊不清地说道：
“像……那个……”
沈学医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那角落里放着的正是几株他让林建国帮忙挖的、用来安神的野生紫参！
这个孩子……她竟然能对上号？！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在沈学医的心底破土而出，疯狂滋长！
自那天起，牛棚就不再只是一个破败的避风港。
它成了糖糖的秘密学堂。
沈学医仿佛要把毕生所学都掏出来，他用最浅显、最生动的故事，将那些枯燥的草药知识一点点地种进糖糖小小的脑袋里。
“这个，叶子像鸡爪子，叫鸡爪参，吃了能补气力。”
“还有这个，根是红色的，叫丹参，能让血跑得快，心口就不疼了。”
老人沙哑的声音在小小的牛棚里回响，糖糖则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学得格外认真。
她的小脑袋瓜里渐渐建立起一个奇妙的认知体系。
以前那些在她眼里只是“好吃”和“不好吃”的东西现在都有了名字，有了属于它们自己的故事。
舅舅再带她上山时，她不再是那个只会指着金光喊“香香”的小馋猫了。
她会迈着小短腿，精准地跑到一丛杂草前，奶声奶气地指着其中一株：“舅舅，挖这个，鸡爪参！爷爷说，吃了长力气！”
林建国每次都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一个在山里长大的汉子，认得的草药竟然还没自己三岁半的外甥女多！
他只能归功于沈老教得好，也愈发坚定了要对这位老人好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