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陈建国没说话，他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从赵小雅手里接过那个空篮子，另一只手，又极其自然地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倒了满满一杯温开水，塞到她手里。
“累……累了吧？快喝口水。”他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和讨好。
赵小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殷勤搞蒙了，捧着水杯，愣愣地看着他。
陈建国放下篮子，又拿起扫帚，开始扫地。扫完地，又拿起抹布，把赵小雅刚才坐过的凳子都擦了一遍。他忙得团团转，像个上了发条的陀螺，眼睛却一刻都不敢离开赵小雅。
林秀芬放下手里的书，摘下老花镜，看着自己那个突然变得无比“贤惠”的儿子，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表情。
这傻小子，总算是开窍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天边不知何时，已经聚起了厚厚的云层，原本明亮的天空，一下子暗沉了不少。
“看这天，怕是要下雨了。”她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明天去集市，咱们得早点去，早点回。”
林秀芬那句“要下雨了”，就像一块石头砸进了陈建国的心里。
他看着窗外那铅灰色的云，一层叠着一层，把整个天空都压得低低的，空气里全是潮湿的土腥味，闷得人喘不过气。他心里的那股无名火，也像这天气一样，找不到地方发泄，只能在胸膛里横冲直撞。
“妈，要不明天别去了吧？这天看着不对劲。”陈建国放下手里的抹布，走到林秀芬跟前，试图商量。
林秀芬正对着光，检查一根新买的钢针，闻言头也没抬：“天要下雨，人要吃饭。越是这种鬼天气，那些懒得开火的人家才越想吃口现成的。生意好做。”
她把针收进木盒里，站起身，拍了拍陈建国的肩膀，那力道不轻不重。“与其担心天，不如多看看你媳妇。人都说小别胜新婚，你们俩这天天在一块儿，倒跟牛郎织女似的，一年见不着几回。她现在可不是以前那个闷葫芦了，你再不上点心，当心煮熟的鸭子飞了。”
这话，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踩在了陈建国的痛处上。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是啊，他妈说得对。以前的赵小雅，他看一眼都嫌多余。可现在的赵小雅，他多看一眼，就怕被别人也多看一眼。
第二天一早，天色比昨天更沉。
陈建国一晚上没睡踏实，天不亮就起了。他破天荒地没让赵小雅动手，自己一个人把卤味的大锅搬上自行车，又仔仔细细地用油布盖了三层。
赵小雅要来帮忙，被他一把按住：“你站着，别动，这些粗活我来干。”
他看着赵小雅今天穿的还是一身干净的旧衣服，不是那件扎眼的绿裙子，心里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
到了集市，果然如林秀芬所料。
那股子山雨欲来的压抑感，让所有人都没了闲逛的心思。买菜的行色匆匆，卖东西的也想早点收摊回家。而陈家这个散发着霸道肉香的卤味摊，就成了整个集市最亮眼的存在。
“大姐，给我来两斤卤大肠，家里来客，正好省得我做了！”
“我要一斤猪肝，再来四个鸡爪！”
摊子一摆开，就没停过。赵小雅现在已经历练出来了，她站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杆秤，口齿清晰地报着价钱，收钱找钱，动作麻利得像个老手。
“嫂子，您的一共是三块二，收您五块，找您一块八，您拿好！”
她的声音清亮，脸上带着自信的笑。虽然没穿那件绿裙子，但那股子从里到外透出来的精气神，比任何好看的衣服都吸引人。
林秀芬在旁边切着卤味，偶尔抬头看一眼，心里很是满意。
生意太好，不到一个钟头，一大锅卤味就去了大半。就在这时，“吧嗒”一声，一滴冰冷的雨点，砸在了林秀芬的手背上。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就砸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