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出去！” 这一次，声音陡然拔高，寒意刺骨，蕴含着清晰的怒意与……一种近乎暴戾的驱逐意味。
沈舒月心头一凛，不敢再多言，连忙放下墨锭，福身一礼，快步退出了书房，并小心地将门带拢。
沈舒月站在廊下，她仍能感觉到自己心跳如鼓，方才谢清辞那异常的模样在她脑中挥之不去。
是旧疾复发？还是……与那夜类似的状况？可他看起来似乎在极力抗拒着什么。
书房内，重归寂静，唯有更漏滴答，以及谢清辞逐渐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确认沈舒月已经走远，谢清辞才猛地松开一直紧握的笔杆，那支上好的紫毫笔“啪”地一声落在宣纸上，溅开一团浓墨。
他撑着桌案起身，脚步竟有几分虚浮，径直走向书房内一面看似毫无异样的书架。
手指在书架侧面某个隐蔽的凸起处用力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书架无声地向侧面滑开尺许，露出后面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暗门。
门内透出幽幽的，比外面更阴冷的气息。
谢清辞闪身而入，暗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书架复位，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密室不大，没有窗户，四壁都是光滑坚硬的青石，点着几盏长明灯，光线幽暗昏黄。
室内温度低于外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奇异的腥甜气息，混杂着药草和某种冷血动物特有的味道。
密室中央，放着一个半人高的，以透明水晶打造的窄长箱笼。箱笼内铺着洁白柔软的细沙和干燥的苔藓，几块光滑的黑色石头错落其间。
而盘踞在那洁白细沙之上的，竟是一条通体莹白，鳞片在幽光下泛着冷冽光泽的蛇。
它体型并不巨大，却线条优美流畅，三角形的蛇首微微昂起，一双猩红色的竖瞳，在昏暗中幽幽地注视着闯入者，冰冷，无情，带着兽类纯粹的审视。
谢清辞走到箱笼前，隔着那层透明屏障，与那白蛇对视。
他额角的汗珠终于滚落，沿着苍白的脸颊滑下。体内那股肆虐的燥热与空虚感，在踏入这阴冷密室的瞬间，似乎得到了某种程度上的安抚。
他伸出那只方才握住沈舒月手腕的手，手指因忍耐而微微颤抖。他没有打开箱笼，只是将掌心缓缓贴上了冰冷的水晶壁面。
刺骨的寒意瞬间透过掌心传来，压制着体内的灼烧。
那白蛇似乎感应到什么，缓缓游动，冰凉的蛇身蜿蜒着，隔着水晶，与谢清辞手掌贴住的位置渐渐重合。
猩红的竖瞳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仿佛在欣赏他此刻的挣扎与脆弱。
谢清辞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密室中阴冷潮湿的空气。
脑海中，那截细白手腕的触感，与此刻掌心水晶壁的冰冷，与记忆中更早之前某些黑暗混乱的画面交织翻腾。
药性的折磨，对失控的厌恶，对某些“污糟”渴望的排斥，在这无人得见的隐秘之地，如同毒藤般缠绕着他的神智。
他需要这冰冷，来帮助他重新构筑起那摇摇欲坠的理智防线，将那些不该有的、危险的涟漪，重新冰封。
良久，他体内那股狂暴的药性才在极致的阴冷中，缓缓平息下去。
额间的汗已干，只余下冰冷的湿意。
他睁开眼，眸中猩红尽褪，恢复成一望无际的深寒，只是那寒潭底部，似乎又沉积了些许更晦暗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