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打头的宋一柱怀里死死抱着个鼓囊囊的旧麻袋，脸上不知道在哪儿蹭了道黑灰，衣服袖子还被扯破了一块。
后头几个小的，更是狼狈，有的鞋子跑丢了一只，有的吓得眼泪汪汪，老八是被六柱七柱拖着进来的，小脸煞白。
“姐！姐！粮……粮我们拿回来了！”宋一柱喘着粗气，把麻袋往地上一墩，声音带着后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话音刚落，院门口就出现了两道杀气腾腾的身影。
宋王氏一手叉着干瘦的腰，一手提着那根标志性的烧火棍，头发因为追赶有些散乱，三角眼里冒着火，死死瞪向屋里。赵笙跟在她身后，同样气喘吁吁，脸上神情愤怒，眼神像淬了毒的钩子，先扫过那袋粮食，然后钉子一样扎向透风的窗户——仿佛能透过破窗纸看到炕上的宋粱玉。
“宋！粱！玉！”
宋王氏的咆哮震得房梁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你给俺滚出来！你个搅家不贤的丧门星！谁给你的胆子？唆使弟弟抢奶奶的东西？！啊？！老宋家的脸都让你们这几个没爹娘教的玩意儿丢尽了！”
矛头瞬间调转，精准指向宋粱玉。
炕上的宋粱玉，慢吞吞地坐了起来，理了理枯黄的头发，趿拉着破鞋，拉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房门。
冷风灌进来，她单薄的身子几不可察地抖了抖，但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有点没睡醒的惺忪。
“奶，大中午的，您老人家吼这么大声，也不怕闪了腰？”
她声音不大，刚好能让院子里的人听清。
“谁抢您老人家的东西了？一柱，你们抢奶东西了？”
宋一柱猛得一个激灵，大声嚷嚷道：“没有！这是二伯给俺们的粮！奶早上拿走了，俺们去拿回来！”
“听听！听听！”赵笙尖着嗓子帮腔，“拿回来？进屋就抢，跟土匪进村似的！娘，这还能惯着？今儿个敢抢粮，明儿个就敢上房揭瓦！必须好好管教！”
宋王氏用烧火棍狠狠杵着冻硬的地面：“管教？俺看是欠揍！宋粱玉，你今天不给俺个说法，俺连你一块揍！反了天了！”
说着，就要往屋里冲，那架势，是真要动手。
几个小的吓得往后缩，宋一柱、宋二柱和宋三柱下意识挡在了宋粱玉前面，虽然腿肚子也在打颤。
宋粱玉却往前走了两步，把三胞胎拨开，直接迎上宋王氏喷火的目光。
“说法？行啊。”
她扯了扯嘴角，那笑有点冷。
“奶，您说这粮是老宋家的公产，您能拿。那咱就去村长家，去大队部，找个说法。让干部们评评理，看看这‘公产’是该先紧着壮劳力多、还有记分员补贴的大伯家，还是该先紧着爹死娘失踪、快要饿死的九个孙子孙女。”
她顿了顿，看着宋王氏瞬间变幻的脸色，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对了，前儿个开社员大会，我好像听见支书念叨啥‘五保户’政策？说是对没劳力、没依靠的孤寡老人和孤儿，集体得管基本生活？”
“咱家这情况，是不是能去申请申请？让队里也看看，咱家这‘公产’是咋分配的，咋就把亲孙子孙女逼得要去‘抢’口粮了。”
“到时候，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查查，各家各户的工分、分粮，是不是都那么清清楚楚？”
最后一句，她声音压得低，却像根针，狠狠扎进了宋王氏和赵笙的耳朵里。
宋王氏举着烧火棍的手顿时僵在了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