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舒玥也有些犹豫：“我还是和醒醒在厨房吃就行，有什么事你喊我。”
宋淮默了一瞬，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
桌上满满当当，有番茄土豆炖牛肉、红烧豆腐、炒萝卜丝，还有一大碗扁豆米蛋花汤。
他早就觉得饿了。
另一边的老太太眉飞色舞、手舞足蹈，正在将几张印着憨态可掬的小猴子图案的邮票，往醒醒的口袋里塞。
舒玥吓了一跳，她在报纸上看到过这个邮票——现在的市价是一百二一张！
“让你收着你就收着，这是我给孩子的！”
老太太对着空气欢快地说道。
舒玥推辞了一番，最终实在无力抗拒热情，让醒醒先收下了两张。
票面是大红色，金猴的毛发根根分明，眼神灵动，画得很是顽皮可爱。醒醒很喜欢，吃饭的时候魂不守舍地一边看，一边挥舞着小调羹。
“待会饭掉上去就弄脏了，”她将番茄和牛肉拌进米饭里，“这是老奶奶很贵重的东西，只能让你看看，妈妈才刚来这里干活，我们不能收下，待会儿我要去还的。”
醒醒听不懂这些，嘴巴一瘪就要开始哇哇哇。
“妈妈发工资了，才可以给买小火车！”
醒醒立刻闭紧嘴巴，因他知道妈妈说话是很算话的。
吃过饭，收拾完碗筷，舒玥一天的保姆工作就结束了。
可是她还没有办法休息，得给醒醒洗澡、刷牙、念睡前故事，将小崽子哄睡下，舒玥才能有自己的时间。
同住二层的宋淮没有透视的能力，但房间之间的隔音不算好，加上那对母子老是进进出出，根本也没有关门。
于是他可以很清晰地听到那些动静，水声、小男孩大惊小怪不想洗澡的求饶声、被挠痒痒了的笑声、水流进管道的声音、漱口的声音……
直到一切慢慢平静下来，只剩下女人像风琴一般安宁悠远的声音（舒玥有一只耳朵不太好，所以哪怕是讲睡前故事声音也比较大，不然连她自己也听不到自己在说什么），在星空下回荡：
“杰克爬下了豆茎。巨人也顺着豆茎往下爬，杰克喊道，‘妈妈，妈妈，给我一把斧头，快点！’。他不停地用斧头砍着藤蔓……最后巨人跌落到地面摔死了。杰克和他的妈妈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直到永远。”*
宋淮坐在书桌前，手腕悬空，一滴徽墨滴在白色的宣纸上，格外的刺眼。
纸上是一句杜甫的诗，“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他将纸揉成一团，屏息凝神想写下一句，然而和刚刚一样迟迟没有动笔。
其实他并不认可舒玥的养育方式，尤其不喜欢傍晚时分那只小崽子赖在她怀里的样子。
宋家的家教相当严苛，在他有记忆以来就不记得曾和父母有过这样的亲密，尤其是男孩的情况下。宋父的教育观念非常老派，认为男孩就是要多吃苦，磨难和痛苦才可以造就伟大的心性。
宋家的子弟，往往是两岁开始背诗，四岁拿笔，五六岁就可以跟着勤务兵一同晨练。然而到底是小孩子，真的能坚持完成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宋轩会背父亲最喜爱的几首边塞诗，写字也很有悟性，晨练他是不必去的——小孩睡不够是长不高的！这是他妈振振有词的理由。
相较而言宋淮就没那么好命了。他从小病弱，两岁前感冒发烧不断，后来在姥姥家稍微好些，但学字识字很晚，性格也不讨喜。晨练时他晕倒过两次，让宋父大感丢脸，文不成武不就，这个被称为灾星的大儿子身上，实在是没有看到什么天赋的痕迹。
听到外面没什么动静了，宋淮索性放下笔，从钱包里数出十张大团结装进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