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她和她那个小崽子，把这当人民食堂了是吧？就算吃大户也不是这么个吃法！第一天去厨房四五次装肉丸以为我没看到？！这也就算了，我想着一个女人，一个小孩，再能吃能吃掉多少？结果你猜怎么着！昨天她带着大伙，烤鸡翅、烤土豆、炖鸡汤，还要做那劳什子鸡蛋蛋糕——“虎哥一口气没上来，闷咳数声。
“哎呀，吃能吃多少钱了，咱们是做大生意的人。”
“就说昨天，白菜面条她都要装两碗吃，还要把家里的鸡蛋做鸡蛋羹，”虎哥想到前两天带大家去商场玩，留在别墅里的人去摸了一圈行李，结果沾到尿片的晦气，“不行，必须赶她走。这种人比刺头还难搞。”
“……行吧，你掌握分寸，杀鸡儆猴。”
“啥意思？不能再杀鸡了，养的几只现在全给吃了！”
“……意思就是你看着办。”
隔日，一无所知的舒玥去市里给家人发了一封电报，电报的价格是按字数收钱的，七分钱一个字。
因此她就发了几个字：安好，吃得饱，勿忧。
花掉四角九分。
接着她带着醒醒去市里的学校逛了逛，见到许多正在念书的学生，有些看上去与舒玥差不多大。这个发现让她有些失落，她今年二十一岁，在乡下算结婚晚的，可在城里好像不是这样。
她是想读高中的，这个愿望她从来没跟家里说过，因着这是很过分的，愿意辛辛苦苦把家里的女儿供到初中的，村里也没有几户。
初中一毕业，家里就赶忙让她去做人民食堂的服务生，这个岗位人人羡慕，是有油水的。舒玥负责每天给人打饭打菜，自家人来的时候，她就在他们的饭缸里多压一勺米，若是宋泊序来了，她就多压两勺。
按理说她应该知足，劳动光荣，什么样的职业都是需要有人去做的。
可是舒玥下了工，回到家里就忍不住看那些藏起来的书，什么《青春万岁》、《安娜卡列妮娜》、《窗外》……书里的生活可有意思了。
不过她并不知道读这些书有什么用，也无法赖以为生，若她的丈夫是其他人，是会对这种每个月饭都不够吃，还要花钱买闲书的行为狠狠皱眉头的。
只有宋泊序这种傻子不会介意。
两人谈恋爱时，舒玥发现宋泊序比她还要败家，知青点里他有一大半的行李是原版书，不仅贵得要死，而且无法倒卖二手，别人根本就看不懂。就连宋泊序自己都看不懂，她问他什么意思，他冒着傻气地看着她，根本就翻译不出来。
不过他会念，舒玥也不知道他念得对不对，但觉得很好听，有种宁静而隽永的感觉。
尤其是他哄醒醒睡觉时，常常用此催眠，舒玥听着听着会去牵上他的小臂，留醒醒自己睡觉。
想到这，舒玥有些脸红，在心里骂了一会儿，是他总不知羞，自己是不跟他计较。
她已经结婚生子，再说上大学的事有点天方夜谭。
舒玥没有再想，去书店逛了逛，给醒醒买了本小人书《金色的童年》，花了两角钱。
逛完才坐公交车回去，走到两层小楼门口，舒玥就感到气氛怪怪的，里面没有唱歌和喊口号的声音了。
她推开小院的门，看到自己的行李被丢了一地，连衣裳和被褥都滚在泥里。
“你们都看好了，像这样不想着认真奋斗、努力拼搏赚钱，只想着混日子的人，就滚出公司！”虎哥阴沉着脸，中气十足的吼道。
出乎众人意料，舒玥没哭晕在地，但有个小炮弹挥舞着拳头冲了过去。
醒醒的两条小短腿跑得飞快，连舒玥都没能拦住，他一口咬住虎哥的裤子，试图跟其拼命，但被虎哥一抬手就推倒在地了。
“你做什么？！”舒玥从来没发过这么大的火，她冲去把醒醒抱起来，“怎么不买你产品就是不努力奋斗了？！说话就说话，为什么要把我们的东西这样到处乱扔？我家宝宝要是有事情，你看我找不找你算账！”
她看了一眼站在二楼的同乡们，按理来说是有怨气的，大家毕竟是一个村的，居然也不帮忙。然而舒玥知道这时候说什么也没用，只冷冷道：“你们自己小心一点吧，这些产品谁知道能不能卖出去，到时候别被骗得回家的路费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