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他们是饿过的一代人，有食物就不错了，哪还有什么忌口呢？
老人想了会儿，从脑海中扒拉出一些遥远的记忆，“没有太多忌口……不过不爱吃红薯，原来有一年我们吃了整整一年的红薯。”
吃得胃里泛酸，夜晚也烧心的睡不着。
“其他就没什么了，买菜的钱你先在抽屉里拿，以后就跟阿淮说吧。”
抽屉里都是一毛一毛的碎钱，乱七八糟，乍一眼也看不出有多少，多一张少一张恐怕也没有人会注意到。
不过舒玥有个做会计的娘，耳濡目染下还是职业病发作，先快速清点了一下，跟姥爷报过账是八元六角三分后，才拿上三块钱，背着醒醒出门买菜去了。
附近的农贸市场商品种类让她大开眼界，实在是比乡下供销社丰富多了。
一九八八年，城里正式、全面、系统地展开了“菜篮子工程”，彻底改革曾经的产销制度，菜、肉、禽、蛋、奶、鱼等副食品生产的供应极大的丰富了起来。
舒玥提着菜篮，两眼放精光——
买买买！
宋淮回到家是傍晚。
车子还没停稳，他就闻到了一股香味，似乎是炉子上炖着土豆、番茄和牛肉，咕噜噜地唱着一只让人不由自主分泌口水和多巴胺的小调。
一向寂静的院子里，此刻能听见温柔清亮的声音，正在说着：“醒醒，我数到三，你再不从柜子里出来，我就要进去把你抓出来了哦。”
舒醒眼泪汪汪，躲在柜子里很委屈：“我怕！”
“怕什么？”
“老奶奶要把我抓走。”
舒玥叹了口气，不得不蹲到柜子的高度，狼狈地钻进柜子里，然而空间狭小，所以她的腿还是在放在外面的。她维持着一个很别扭的姿势，抱着醒醒，轻声道：“别这样说，老奶奶会伤心的。她是古怪了点，把你认作别的什么人，还捏你的鼻子，把你吓到了，对不对？”
“嗯……”
就在刚刚舒玥做饭的时候，舒醒一个人在院子里玩。小楼里宋淮的姥姥走了出来——下午舒玥问忌口的时候，宋姥姥正在睡午觉，因此两人没有碰面。
宋姥姥一见到舒醒，大呼小叫地跑来，眉开眼笑地喊，“是小淮啊！顽皮鬼，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在这里，你妈妈没有陪你来？还是你自己跑来的？”
舒醒一头雾水，呆呆地又被她捏了鼻子，这才要哭着躲起来。
宋姥姥这下手足无措，“哎呦”了数声，竟是开始对着空气说话！
舒玥听到动静，出来一看顿时寒毛直竖、冷汗涔涔。宋姥姥的头发乱糟糟得如同鸡窝，手上拿着一个奶瓶，不知在和谁好声好气地说着：“你看看你，要是辛苦就把小淮放在我这里养几天，你要顾好自己的身子。这女人啊，生了孩子是元气大伤，不调养好身体，以后要吃大苦头的……”
舒醒搂着妈妈，总算情绪好了一些，仰着脸问：“我不是小淮，小淮是谁？”
“……是老奶奶的孩子。”舒玥头疼起来，她根本没想到原来宋家是这个样子。出于一个母亲的本能，就像抱窝的母鸡护崽一样，她也有些担心宋姥姥会不会情绪激动之下，伤害到醒醒。
也难怪宋淮的姥爷今天会那样，恐怕是觉得自己肯定待不久的。
宋淮下了车，先是跟在院子里急得团团转的姥姥说：“姥姥，你不是年轻时和姥爷喜欢集邮吗？那些邮票册好看得很，小孩肯定喜欢。小淮这么久没见你，认生。”
老太太两眼一亮，一阵风似的钻进屋里。
“不好意思，”宋淮半跪在柜子旁边，淡淡地瞥了一眼醒醒，“姥姥年纪大了，她……没有什么坏心思的，总把所有的小孩认成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