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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夫的逆袭

骁骑校 著

美文同人连载

身患绝症最后一搏的老警察,为婴儿奶粉和房贷不择手段的私家侦探,阴魂不散的神秘杀手,三路人马的目标都是租住在城乡结合部出租屋内的大叔与萝莉,暴雨来临前傍晚,每一个人都站在了命运的三岔口,谁是盟友,谁是敌人,是引颈就戮还是绝地逆袭,无路可退的黑车司机刘汉东面临最后的抉择。

主角:   更新:2023-12-06 06:4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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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的美文同人小说《匹夫的逆袭》,由网络作家“骁骑校”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身患绝症最后一搏的老警察,为婴儿奶粉和房贷不择手段的私家侦探,阴魂不散的神秘杀手,三路人马的目标都是租住在城乡结合部出租屋内的大叔与萝莉,暴雨来临前傍晚,每一个人都站在了命运的三岔口,谁是盟友,谁是敌人,是引颈就戮还是绝地逆袭,无路可退的黑车司机刘汉东面临最后的抉择。

《匹夫的逆袭》精彩片段

刘汉东退伍之后当起了黑车司机,他开一辆九六年出厂的报废普桑,变速箱老掉牙,发动机大修过好几次,档位很难挂,风挡玻璃上贴着一排褪色的年检标和交强险标,悬挂调的很高,方便走城乡结合部的烂路。
八月的最后一天,也是刘汉东开黑车的第七天,晚饭后,他停在南郊长途汽车客运站附近的路边打瞌睡,别的黑车都是等在出站口主动揽活儿,但刘汉东跑车全凭心情,这会儿他有点困,不乐意凑那个热闹。
刘汉东正在迷迷糊糊,忽然听到有人敲车顶,抬头一看,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满嘴烟熏黄牙,趴在车窗旁对自己说:“师傅,走不走?”
“去哪儿?”刘汉东问了一句,有些不悦。
“温泉镇。”大黄牙笑眯眯道。
“一百块。”刘汉东狮子大开口,温泉镇距离这儿不过十公里,但正在进行道路拓宽工程,还有交叉立交桥项目,路很难走。
“便宜点。”大黄牙掏出烟盒来弹出一支递给刘汉东,四十五一盒的苏烟,刘汉东接了放在鼻子下嗅一嗅,架在了耳朵上,道:“这已经是最低价了。”
“行,权当交你这个朋友了。”大黄牙回头招手,刘汉东也扭头过去,发现路对面停着一辆黑色汉兰达,驾驶座上是个瘦高男子,面庞被墨镜遮住大半,依稀能看到侧脸上的刀疤。
副驾驶位子上下来一个粗壮青年,从汉兰达后备箱里提出一个巨大的红蓝彩条编织袋来,双手提着走过来。
刘汉东下车,打开普桑的后备箱盖,随口问了一句:“自己有车怎么不去?”
“借单位领导的车,不敢跑烂路。”大黄牙这样解释。
编织袋放进普桑尾箱,刘汉东上车发动,大黄牙坐上了副驾驶的位子,提袋的青年男子钻进了后座,普桑吭哧吭哧了半天终于启动,大黄牙笑着说,你这车还是四个前进挡的,怕是用化油器的吧?刘汉东说开不坏的桑塔纳,修不好的切诺基,别看车老,关键时刻不掉链子,到温泉镇有几个土坡,我普桑能上去,你汉兰达不一定能爬上去。
两个人就都笑了,刘汉东瞥了一眼后视镜,路边汉兰达渐渐远去,后座上的男子二十七八岁年纪,胳膊上有纹身,笑的有些心不在焉。
开了一会儿,大黄牙打个哈欠,随口问你们开黑车一个月能挣多少钱,刘汉东没搭理,因为他感觉后备箱里有细微的颤动,不是货物因为颠簸而产生的位移,而是活物在扭动挣扎。
刘汉东挂上空挡减速准备靠边停车,问道:“你们拉的什么货?”
后座上的男子猛然双手伸过来,手里早就预备好了一根细细的绳索,勒住刘汉东的脖子猛绞,刘汉东被勒的眼睛都凸了出来,一脚急刹车,普桑戛然停下,脖子上的压力骤减,刚缓过来一口气,邻座大黄牙拔出匕首捅过来。
刘汉东格挡着匕首还不忘挂档,脚下油门离合一踩一松,平时总掉链子起步慢半拍的普桑这回出奇的给面子,蹭的就窜了出去。
脖子上的绞索再次勒紧,但这回刘汉东绷紧了脖颈的肌肉,身子尽力前倾,迅速升档提速,一脚地板油,普桑如离弦之箭般在空旷的夜路上疾驰,在驾车的同时他还要应对来自后方的绞杀和右侧的捅刺,胳膊上鲜血淋漓,手指多处割伤,脖子上的绞索越来越紧,眼瞅着就要断气,刘汉东猛然一打方向盘,车向路边撞了过去。
普桑一头撞上修立交桥用的水泥预制板,高速冲击下,副驾驶位子上的大黄牙撞得血头血脸昏死过去,匕首脱手而出,后座上的家伙更是一头飞出来,撞破了风挡玻璃,栽在水泥预制板堆上,面部被钢筋贯穿,血流在预制板上,两脚痉挛着。
刘汉东系了安全带并无大碍,但也被震得七荤八素,破车根本没安全气囊,车门变形了,安全带也解不开,他捡起匕首割断安全带,从车窗爬出来,拿出手机想报警,诺基亚1110没电了,绕过来探身进去搜一下中年男子身上,摸出一个手机按了一下,居然要输入开机密码,气得他把手机一扔,再去翻预制板上那家伙,一部苹果手机已经摔成了碎片。
试一试那家伙的鼻息,还有气,刘汉东先不管他,一瘸一拐来到车后,打开尾箱看那个编织袋,袋子已经不动了,刘汉东拉开拉链,里面是一个蜷缩着的小女孩,初中生的年纪,白T恤牛仔裤上沾了不少灰尘,嘴上贴着胶带,手脚用尼龙绳绑得很牢,长长的睫毛颤抖着,一双惊恐的大眼睛瞪着刘汉东,工地碘钨灯照耀下,能隐约看见她白皙皮肤下的青色血管。
刘汉东扯下胶带,用匕首割开小女孩手上脚上的绑绳,说:“别怕,我不是坏人。”
忽然两道刺眼的光柱射过来,轰隆隆的马达声由远及近,是运渣土的土方车,刘汉东赶紧挥手拦车,哪知道土方车根本不搭理他,明明看见发生了车祸,刹车都不带踩一脚的,擦着刘汉东的身子呼啸而过,扬起的尘土让他满嘴牙碜。
妈了个逼的没道德,刘汉东啐了一口,回头再看,车里哪还有小女孩的身影,只剩下一个空的彩条编织袋,四下里看看,喊了两嗓子没人应,这个路段正在修路,路灯不亮一片漆黑,又是城乡结合部,灌木庄稼树木很容易藏人,八成这小女孩把自己当成劫匪一伙的了,躲起来也合情合理。
刘汉东很郁闷,居然摊上车祸外加绑架案,他觉得还是得赶紧报警,又是一辆土方车从旁经过,这回他学聪明了,箭步上前抓住了土方车车厢上的加强筋,免费搭乘一段路。
走出去不到三公里,迎面一辆交警巡逻车闪着警灯开过来,刘汉东急忙跃下来,挥舞双手拦下警车,报告说自己遇到劫案,两个劫匪受伤就躺在前面,交警非常重视,让他上车前往查看。
开到刚才发生车祸的地方,普桑依旧在,可是两个劫匪却不见了,连预制板上面都干干净净,一滴血没有,面对交警疑惑的目光,刘汉东也傻眼了。
“你喝酒了吧?”交警问道。
“驾驶证行驶证出示一下。”另一个交警说。
刘汉东没有驾驶证,他灵机一动说证件被劫匪抢走了,又指着自己被血浸透的汗衫给交警看,说我跑这么远找你们报警,还能骗人不成,交警看他样子不像醉驾,车里有急救包,匆忙包扎起来,然后说你这个案子属于治安案件,我们送你去派出所吧。
最近的是温泉镇派出所,夜里九点半依然亮着灯,蓝底白字的牌子上写着近江市蕴山区温泉镇派出所,交警停下车,钥匙都没拔,带着刘汉东走进值班室报案。
刘汉东先把凶器——带血的匕首交出,然后颠三倒四叽里呱啦一通说,俩值班警察听的是晕头转向,拿出一张纸来不耐烦道:“你先想清楚,把案发经过写下来。”
交警和派出所民警都是认识的,随便聊了两句正准备走,那边刘汉东拿着笔抓耳挠腮还一个字没写,忽然门口一阵轰响,一辆黑色汉兰达停了下来,车上下来一人,个子挺高,梦特娇T恤领子上挂着墨镜,藏青色裤子,手里拿着手包,腰带扣上是银色的警徽,更重要的是,他脸上有一道疤。
刘汉东认出了这个人,愕然停笔,慢慢站了起来,那人也认出了刘汉东,当即指着他大喝一声:“就是他,抓住他!”
警察们还没反应过来,刘汉东就抓起椅子掷了过去,趁着对方躲闪的空当冲了过去,头也不回的窜到门口,大路上车水马龙,无处可逃,刘汉东来不及多想,拉开车门钻进交警的桑塔纳,拧钥匙启动,挂档踩油门猛打方向盘,汽车发出一阵怪叫,轮胎冒出一股青烟,警车如脱缰野马一般从派出所停车场射了出去。
交警和派出所民警急忙上车追击,拉响警笛紧追不舍,刘汉东看着后视镜里闪烁的警灯,也打开了自己这辆车的警灯,两辆警车外加一辆汉兰达在夜间公路上疾驰,警笛尖叫不已,社会车辆还以为警方办案,赶紧让出道路,反倒方便了刘汉东逃命。
这辆交警的桑塔纳志俊是2.0排量,档位清晰,车况很好,比刘汉东的黑车强出不知多少倍,很快速度就上了一百六,但后视镜里追兵依然紧咬不放,前面却有堵车,十几辆渣土车挡住了去路。刘汉东一咬牙,单手猛打方向盘,同时猛然提起手刹,一阵焦糊味飘出,警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甩尾。
刘汉东松手刹,猛轰油门,紧盯着对面的警车,忽然挂档迎面冲了过去,对面慌忙让开,两车擦肩而过,将左后视镜都撞掉了,但紧随而来的汉兰达却并不避让,闪着大灯面对面撞过来。
妈的,遇到硬茬子了!刘汉东见计策不好使,一打方向盘冲下路面,朝着远处的铁路开过去,一列长长的运煤货车正在疾驰。
警车向道口狂奔,刘汉东紧咬牙关,猛踩油门,眼瞅着巨大的火车头越来越近,甚至能感觉到那股磅礴的气势,如果撞上去,桑塔纳定然粉身碎骨!
刘汉东突然降档加速,桑塔纳咆哮着撞破单薄的拦路道杆飞过道口,几乎是同一瞬间,火车从道口呼啸而过,气浪逼人,尾追而来的警车被迫停下,民警从车里钻出来,摔帽子暴跳如雷。
火车很长,足有七十节车厢,况且况且的铁轨与车轮撞击声令人发狂,终于一切安静下来,火车渐行渐远,道口对面,静静停着一辆桑塔纳警车,警灯依然闪烁,却早已人去车空。
东去的运煤火车上,刘汉东喘着粗气惊魂未定,短短一个小时内发生的事情太多,他的脑子处理不过来了,右手又开始流血,腰间的伤口被汗水浸湿,火辣辣的疼。
刘汉东腰上绑着一个帆布腰包,里面放着他所有的家当,正是这些退伍证、身份证、银行卡、钥匙、手机、墨镜,硬币还有一枚三等功奖章挡住了大部分刀捅,让他侥幸活命。
脖子上被勒出一道淤痕,微微肿了起来,如同戴了条肉项链,对方是下了死手的,因为绑票被发现他们要灭口,这个借口似乎有些牵强,刘汉东觉得对方从一上车就准备杀自己。
他们为什么要绑架那个小女孩,刘汉东并不关心,他现在自身难保,绑匪的同伙分明是警察中的败类,他能迅速运走受伤的两名劫匪,说明一直有人在后面跟踪……想到这里刘汉东脑子里灵光一闪,这帮人分明是要嫁祸给自己。
昨天的淮江晨报上有一则消息,说不久前在郊区猥亵杀害年轻女乘客的黑车司机某某被起诉,或被判处死刑,刘汉东没有电脑,手机不能上网,报纸是他惟一的消息渠道,这则不经意看到的新闻出现在脑海里,让他迅速联系在一起。
刘汉东不敢相信警方的侦破能力,撞毁的汽车是自己的,带血的匕首上有自己的指纹,拒捕逃亡的也是自己,跳进淮江也洗不清,绑票加上杀人,妥妥的枪毙死罪。
他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分析,那辆报废普桑是自己花五千块从小修车厂买的,黑市交易连身份证也没出示,大架号无从查证,车牌照更是花四百块买的假货,警察想从这些线索入手查到自己的身份并不是很难,但起码需要一些时间。
没人能证明自己的清白,即便是找到被绑架的小女孩也于事无补,因为她很可能没见过绑匪,或者不清楚绑匪有几个人,自己难保不被她误认为是坏人一伙,若非这样,她就不会逃跑。
火车继续向东行驶,警察们如果不傻,一定知道自己扒车逃跑的,车上并不安全,刘汉东瞅了个机会跳了车,沿着火车道慢慢往回走,天开始下雨,越下越大,天际有闪电划破夜空,紧跟着是滚雷阵阵,附近有一座涵洞,每到晚上躺满了拾荒者和无家可归者,淋透的刘汉东走过去,在涵洞下找个空位置坐下休息。
旁边睡着的老头爬起来盯着他看,夜幕下眼镜片闪着幽光,刘汉东有些警觉,往后挪了挪,那人问:“受伤了?”
“嗯。”刘汉东不想多说话。
“消消毒。”老头递过来一个250毫升装的二锅头白酒。
刘汉东接了,掀起衣服淋在腰部伤口和右手上,酒精的刺激疼得他猛地缩了一下,老头从自己被子里扯出一坨棉花,用打火机点燃,示意他别动,一把按在伤口上,很神奇,血竟然止住了。
“谢了,拾荒的?”刘汉东道。
“上访的。”老头转身躺下,又睡觉了。
天不亮的时候雨停了,刘汉东从涵洞离开,外面道路泥泞难走,他走了很久才搭上一辆进城的私人长途客车,花了五块钱到长途客运站,转乘公交车回到自己租住的房子,这是一栋六十年代的四层筒子楼,刘汉东住在西头顶层,夏天酷热难当,厕所是公用的,经常堵塞,惟一的好处是房租便宜。
房子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就两套换洗衣服,一床被褥,被子是刘汉东的妈妈亲手套的,他估算警察不会这么快找上门来,所以想把自己的东西拿走。
刚把被子叠好,楼道里就传来密集的脚步声,早上八点出头,楼里不可能来这么多访客,他探头出来,看见下面楼梯上一群男子鱼贯而上,一水的黑T恤,板寸头,金链子,一看就是混社会的。
刘汉东直觉这些人是来找自己的,筒子楼只有一条楼道无法逃命,他住的这间屋窗户装了铸铁栏杆出不去,唯一的通道是上天台,顺着排水管或者防盗网爬下去,可是出来一看,通往天台的铁门挂了一把大号三环铁锁,此路不通。
混混们已经上来了,看见刘汉东之后,慢慢拿出了包在报纸里的长刀和镀锌钢管,一言不发走过来,刘汉东后退几步,从自家门后抄了一把大号扳手猛冲过去,他知道此时不拼命,就没有命可拼了。
对方没料到刘汉东这么生猛,连退了几步,但后面的人还在继续上,领头的彪形大汉用刀指着刘汉东道:“剁死他!”
刘汉东脑海里突然出现一幅画面,自己被砍成一堆残肢断体,妈妈在旁边痛不欲生,一瞬间他浑身充满了力量,瞥一眼楼下,猛然扑过去,将那彪形大汉撞向栏杆,六十年代的老楼栏杆早已腐朽不堪,在大力撞击之下断裂,那人从四楼跌下,刘汉东紧跟着他一起跃下,两个人重重摔在下面水泥地上,有了人肉垫子做缓冲,刘汉东依然摔得眼冒金星,耳朵里嗡嗡直响,回头看去,楼上那帮人正狂奔下楼,其中一人从腰间拔出了手枪。
“砰砰”两响,第一发子弹打在水泥地上溅起一团碎渣,第二发子弹打在刘汉东后背上,就感觉被火烫了一下,不很疼。
身下的彪形大汉口鼻渗血,纹丝不动,刘汉东爬起来就跑,奔到楼前就见远处两辆警车疾驰而来,赶紧掉头跑,他搬到这里住的头两天在附近转悠了好几圈,地形摸得很熟,很快就钻进了卖鸡鸭青菜的早市,摆脱了追兵。
后背中了一枪,现在开始疼了,刘汉东从路边晾衣架上扯了件衣服披上,在人流中穿行,跳下四层楼那一瞬间的勇气已经消散,现在是深深的后怕和疑惑,先前绑匪要杀自己还能想通,今天还穷追不舍就有些难以理解了。
一个小女孩从面前经过,刘汉东忽然醒悟,绑匪肯定以为那个肉票被自己藏起来了,他们不是来杀自己,而是来找人的。
无端被卷入一场突如其来的案件,刘汉东觉得自己的运气坏到了极点,眼下谁也指望不上,要活命,唯有靠自己。
他走到一家卖烟酒的小铺前,看到公用电话,想到昨天还没给妈妈打电话,犹豫片刻,他还是打了一个电话,是继父接的,刘汉东直接挂掉了。
丢下一块钱硬币,刘汉东拿了一张淮江晨报直接翻到八版案件聚焦栏目,依然连载着黑车司机杀人案的后续,没有昨夜案件的任何报道。
晨报案件聚焦栏目的记者平时闲的蛋疼,鸡毛蒜皮的邻里纠纷都要报道,昨夜这么重大的案件居然不报道,只有两个可能性,一是警方仍在破案不想扩大影响,二是有人把案子捂住了,就像那两个凭空消失的劫匪一样,这事儿的水比自己想象的要深得多。
后背刺疼,刘汉东伸手摸了一下,子弹隐隐在皮下并未深入,想必是六-四小砸炮的威力太弱,流血很少还能坚持,刘汉东决定到昨夜案发现场去看一下,兴许能发现蛛丝马迹,还是那句话,现在只能靠自己了。
路边停着一辆不起眼的奇瑞轿车,车上积满灰尘,起码一月以上没人动过,刘汉东将钥匙串握在手里,防盗门的四棱钥匙尖从手指缝里伸出,走过去一拳打碎车窗玻璃,钻进驾驶座,拿下仪表板下的挡板,扒拉出几根电线来,找出两根一擦,汽车发动了。
半小时后,刘汉东来到了昨夜案发地点,道路上依然车水马龙,尘土飞扬,挖土机轰鸣着,头戴安全帽的工人来往穿梭,一派繁忙景象,撞毁的普桑早已被拖走,现场看不出丝毫发生过车祸的痕迹。
刘汉东把车停在路边,下车观测现场,他打量着那堆水泥预制板,昨晚后座上想绞杀自己的家伙甩出去,脸被钢筋贯穿,但并没有当场死亡,想在短时间内救走他几乎不可能,因为贸然拔出会造成二次伤害,除非……把整个预制板抬走,他再次观察,这一堆预制板比其他堆积预制板要少一块,自己的猜测没错,对方具有在短时间内动用工程机械的能力,兴许这工地上都是他们的人。
再看周围情况,现在是夏末,树木繁茂,庄稼茂盛,不远处有一个村庄,人在黑暗恐惧无助的情况下一定会向着光明的方向走,编织袋里的女孩很可能在那村庄里。
刘汉东回到车里,正要发动,忽然从后视镜里看到后座上有个人,急转身,一双似曾相识的眼睛正盯着他。
是昨晚那个女孩。
踏破铁鞋无觅处,要找的人竟然送上门来,刘汉东抑制不住的激动,他一边发动汽车一边说:“你得帮我作证,不是我绑架你的,别害怕,我送你去派出所。”
女孩一听派出所三个字,立刻露出惊恐神色,猛摇头。
刘汉东一脚刹车停下,问她:“你家住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女孩依然摇头,看起来焦灼万分。
“这也不去,那也不去,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叫什么名字,你会不会说话?”刘汉东怒道,这女孩怎么问都不说话,真急死个人。
女孩依然摇头。
刘汉东明白了,这女孩是个哑巴。
刘汉东决定带女孩去公安局报案,他不信坏人能收买整个公安系统,这十二个小时他水米没沾牙,精神高度紧张,再撑下去恐怕要崩溃。
说出意图后,女孩点头表示愿意,刘汉东驾着偷来的汽车径直来到近江市公安局,把汽车停好后到来到大门口,被门卫保安拦下,问他们找谁,有预约么。
公安局的门不好进,要出示身份证填写会客单,打电话叫人来接才能进去,门口两个制服保安受门卫大爷节制,这是一位穿着旧式警服的老头,气派十足的问刘汉东来找谁,干什么,得知要报案后说你该去辖区派出所报案,市局不管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刘汉东扒掉褂子露出背上的枪伤,说我让人开枪打了,这是涉枪案,还有这个小女孩是被人绑架的,这都是大案子,我们要找刑警支队的领导说话。
门卫大爷看看他的后背,嗤之以鼻道:“钢珠枪打的吧,这算什么枪案。”话虽这样说,他还是接通了内线电话,不大工夫,一个年轻便衣从市局大院里出来接人,刘汉东刚要进去,大爷道:“等等,身份证。”
刘汉东拿出身份证押在门口,带着哑巴女孩跟着警察进了大楼,那年轻便衣英俊干练,一身正气,领他们进了会议室,倒了两杯纯净水,拿了一叠信笺,拧开笔帽,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微笑着说:“不要紧张,有什么事,慢慢说吧。”
“昨天晚上我在长途汽车站附近拉活儿,遇到一个人拦车……”刘汉东将事发经过娓娓道来,包括失踪的劫匪,开汉兰达的疑犯,以及自己被迫驾驶警车逃跑的事情全都说出,任何细节都没落下,刑警认真在纸上做着记录,听他讲完,转向女孩:“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在哪里?”
女孩摇头不语。
“她不会说话。”刘汉东解释。
刑警问:“你被人绑架了?”
女孩点头。
刑警又问:“见到绑架你的坏人,你能认出来来么?”
女孩还是点头。
刑警嗯了一声,将记录纸撕下来拿在手上,道:“你们稍等一下,我请领导过来。”说着出门去了,会议室的门关上了。
刘汉东长吁了一口气,终于可以放松了。
忽然女孩将留在桌子上的信笺拿过来,撕下最上面的一张看了看,一把伸到刘汉东鼻子底下。
刘汉东一愣,旋即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仔细看这张信笺纸,上面残留有第一页的笔迹压痕,完全是无规则的涂鸦,那刑警根本就没认真记录!
血忽地涌上头,刘汉东站起来去开门,会议室的门被锁死了,走到窗口,窗户上是焊死的不锈钢栏杆,下面是市局停车场,一辆黑色汉兰达正停在车位上,车牌号码正是昨夜狂追刘汉东的那个。
自投罗网,刘汉东脑子里跳出这个成语来,兴许自己会成为明天淮江晨报法制聚焦的主角,绝不能束手待毙,他猛推会议室的实木大门,门锁的很牢,估计很难撞开,即便撞开也会惊动大楼里的人。
哑巴女孩拉一拉他的袖子,指了指天花板。
刘汉东抬头一看,心中豁然开朗,跳上会议桌,试了几次,终于打开一块吊顶石膏板,女孩爬上桌子,很默契的让刘汉东托着自己爬上了天花板,她身躯轻盈纤细,不足八十斤,很轻松就爬了上去,刘汉东蹲下擦掉桌上的鞋印,一个引体向上,也爬了上去。
天花板上各种管道纵横交错,大概刚装修不久,灰尘不多,来的时候刘汉东注意到会议室的西侧是男洗手间,指了指方向,女孩点点头,朝西侧爬了过去,刘汉东跟在后面匍匐前行。
同一楼层的办公室里,刚才做笔录的警察正在打电话:“蕴山大队么,我市局小张啊,昨晚上偷你们警车的精神病就在我这里,已经控制住了,回头你们派人来认一下。”
打完电话,正巧几个女同事走进办公室,手里捧着局里发的福利劳保用品,小张就和她们搭讪起来,聊的眉飞色舞。
走廊西侧男洗手间里,两个警察正靠在窗口抽烟,天花板上,刘汉东汗流浃背的等待他们离开,身陷虎穴的滋味惊心动魄,不过对于一名曾经孤身困在西藏雪原上三天之久的战士来说,这仅仅是等待而已,他扭头看女孩,黑暗中一双亮晶晶的眸子正静静看着自己。
俩警察聊了一会局里的人事安排问题,将烟蒂掐灭在窗台易拉罐改成的烟灰缸里,出门走了,刘汉东听见洗手间门关闭的声音,悄无声息地掀起盖板的一角,正要下去,忽然门又开了,一人风风火火进来,在小便池前解开裤子放着水,后面紧跟着又进来一人,并排站在小便池前。
刘汉东小心翼翼的放下石膏装饰板,就在放下的最后一刹那,他发现下面的人正是汉兰达驾驶员,那个脸上有疤的家伙!
下面传来对话声。
“老古,回局里也不事先打个招呼,中午我安排。”这是先进来的人在说话。
“来办点事,中午还得回去,再说不是有禁酒令么,新一把刚上任听说管的挺严,咱们晚上再喝。”这是刀疤脸的声音。
两人聊着,尿完出门走了。
一阵寂静,走廊里悄无声息,刘汉东掀开装饰板,拉着女孩的手把她放下去,然后自己也跳了下来,打开洗手间门看了一眼,外面没人,一招手,带着女孩迅速走防火通道下楼,他们刚进楼道,小张就从办公室出来了,喊了三个同事,来到会议室门口,用钥匙打开门一看,大惊失色,人跑了!
小张和同事赶紧到处寻找,刀疤脸走过来问道:“怎么了?”
“哦,老古啊,昨晚偷蕴山大队警车的疯子来报案,转眼就不见了。”小张满脸疑惑道。
老古反应很快:“打电话给门卫,别让他们跑了。”
小张猛然醒悟,赶紧跑进办公室拨打门卫室内线电话。老古则迅速下楼,森达皮鞋的皮质鞋底在大理石楼梯上敲出一串紧凑的节奏。
公安局大门口,门卫大爷将身份证还给刘汉东,正想盘问两句,电话铃响了,于是摆手打发他们离开,慢条斯理拿起了电话:“喂,门卫室。”
听筒里传来急促的话语,大爷猛然站起,把桌上的茶杯都打翻了,他冲门口保安喊道:“快拦住那俩人!”
市局门口道路车水马龙,人流颇多,哪还有那一男一女的身影。
一阵急促的喇叭声,汉兰达从院子里开出,老古猛按喇叭,门卫大爷急忙按下电钮打开大门,汉兰达快速驶出,老古降下车窗问道:“王头,人呢?”
门卫大爷摇头道:“眨眼的工夫就跑远了。”
“往哪个方向去的?”
“西边。”
老古一打方向盘,反方向,朝东追了过去。
保安问门卫大爷:“那谁呀,这么牛逼?”
大爷说:“以前干刑警的老古,犯错误扒衣服了,听说现在什么大公司当保安主管,混得不错哩。”
保安们就笑了:“人家也是保安,咱也是保安,差距咋这么大呢。”
汉兰达在大街上疾驰,连续超过几辆车,老古眼尖,一眼看到远处公交站台上等车的刘汉东和女孩,一踩油门急追过去。
刘汉东没有再去开那辆偷来的汽车,一来开车目标大容易被追踪,二来他把车停在市局门口就是想还给失主,他选择乘坐公交车离开,并且故意兜了个圈子,先向西然后背道而驰向东走,520路公交车进站了,车上只有几个背书包的中学生乘客,刘汉东带着女孩上了车刚坐下,女孩就紧张兮兮的拉他袖子,指指后面,刘汉东回头一看,阴魂不散的汉兰达追过来了,他赶紧大喊:“停车!”
公交车气动门关闭了,墨镜牛仔短裤打扮的公交车女司机一边娴熟的踩离合挂档踩油门,一边冷冷道:“不到下一站不能开门。”
路上车很多,汉兰达很快追了上来,想超车拦住520的去路,女司机大怒,转动方向盘挤压过去,汉兰达虽然算是体型庞大的SUV,但在公交车面前还是不够看,老古恨恨一脚刹车减速。
刘汉东想跳车,可是又不想抛弃女孩,正左右为难,忽然女孩跌跌撞撞走到驾驶位边,一手拉着栏杆一边打着手势,指指汉兰达,又在自己脖子上做出割喉的手势,楚楚可怜又惊惶失措的样子让年轻的女司机同情心泛滥,问道:“那黑车追你的?”
女孩用力的点点头。
女司机朗朗道:“坐稳抓牢,看姐姐的车技。”
公车里五六个中学生乘客是520的常客了,听到这话顿时兴奋起来,抓紧了扶手,那副表情就跟坐上了过山车是一样的。
刘汉东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难不成大公交还要和汉兰达飚一把不成?突然一股巨大的推背感传来,公交车骤然发力,如同发狂的巨兽一般向前疾驰而去,就看到女司机的马尾巴辫在前面晃来晃去,车上的人如同坐在风浪中的小船里,时而被高高抛起,时而落在低谷,时而被离心力甩的差点摔出座位。
大公交发起威来,社会车辆纷纷靠边,躲之不及,很快汉兰达就被甩在后面,老古气的猛按喇叭,无奈根本没人让路。
“下一站有下的么?”女司机转动着巨大的方向盘,头也不回的问道。
没人应声。
520在空无一人的站台前呼啸而过,刘汉东探头出去看,汉兰达早已没了踪影。
“再下一站下。”刘汉东喊道。
很快下一站到了,下车的时候,女孩伸出两手大拇指冲女司机做出感激的手势,刘汉东也说了声谢谢,女司机戴着棒球帽和蛤蟆镜,牛仔热裤下一双腿修长有力,她大大咧咧点点头,驾着520绝尘而去。
这里是城乡结合部的一个招手站,路边竖着巨大的房地产广告牌,画面上是波光粼粼的湖水和精美的北欧风情别墅群,湖面上白帆点点,风景秀丽。
一队渣土车轰鸣着驶过,漫天扬尘,刘汉东大声说:“还没介绍,我叫刘汉东。”
女孩指指广告牌上的帆船。
“你叫帆?”刘汉东问。
女孩点头。
“姓什么?”
女孩比划了一阵,刘汉东没看明白,道:“就喊你小帆得了。”


天蒙蒙亮,马国庆的胃部巨疼,他坐在椅子上,用茶杯顶着胃部,冷汗直流,昨晚一夜没睡,从铁渣街出来又去处理了一件案子,宝马司机醉驾被扣还辱骂交警,猖狂到连老好人马国庆都看不下去,直接把人拷了,关进了拘留室。

六点多的时候,所领导来了,将醉驾司机释放,理由是抓错人了,司机另有其人,而且已经投案自首。

醉驾司机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爱马仕的腰带扣闪着金光,他大摇大摆走出拘留室,冲马国庆比出中指。

这种事马国庆见得多了,醉驾司机肯定是有背景的,所领导肯定也是受到上面的巨大压力,若在平时他肯定就忍了,但想到口袋里的癌症诊断书,马国庆的胆气忽然大了起来,一把将醉驾者推回拘留室,喝道:“别以为找人顶罪就能逃脱制裁。”

醉驾司机暴怒:“麻痹的你再动我一下试试,弄不死你!”

马国庆挥拳就打。

副所长赶紧拉住他:“老马,别冲动,你跟我来,有事和你说。”连拉带拖将马国庆拉到一边,低声道:“你就别管了,交警那边都压住了,这人来头不小,咱惹不起的。”

马国庆气愤难平道:“还有没有法律了。”

副所长说:“头顶三尺有神明,老天爷都看着呢,对了老马我和你说个事,这次所里综合考评,你的分数最低……”

马国庆颓然坐在椅子上,副所长什么时候走的他都不知道,兢兢业业干了半辈子警察,临了居然综合考评不合格,老天爷到底长不长眼,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事。

醉驾者还是被放走了,一辆豪华宾利接走了他,马国庆掏出诊断书看了看,从警时的誓言在耳畔响起,他流泪了。

“我这一辈子,最大的毛病就是老好人,不得罪这个不得罪那个,同期入警的都当上支队长了,我还是一线民警,为啥,有良心,没胆量,既然是快死的人了,我还有啥可怕的。”

马国庆打定了主意,决不让这醉驾司机好过,哪怕官司打到政法委也在所不惜。

同事们陆续来上班,指导员在会议室进行协查通报,说最近发生一起绑架裹挟案,受害者身份很特殊,是本省最大的纳税企业,青石高科董事局主席夏青石的独生女儿舒帆,被一个叫刘汉东的无业青年绑架了,咱们花火派出所辖区内外来人口密集,很可能是犯罪分子藏身之所,大家巡逻的时候注意点。

马国庆在门口听到了这些话,心中不禁生疑,昨夜铁渣街108号查暂住人口,不就有这么两个人,男的叫大东,女的叫小帆,很符合通报标准么。

指导员继续道:“刘汉东当过兵,身体素质很好,前天晚上还抢过交警的车,此人相当危险,受害者十四岁,有精神疾病,很可能犯上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即对罪犯产生依赖心理,这一点要尤其重视,不能麻痹大意。”

同事们都做着记录,纷纷嘀咕,青石高科几百亿的产值,这回绑匪肯定要勒索个巨额数字。

马国庆回到办公室,上了公安内网查找刘汉东的数据,男,江北籍贯,二十七岁,身高一米八二,曾有八年服役记录,荣立过三等功,也受过纪律处分。

再看舒帆的档案,因为没满十六岁,内网上没有照片,但凭着直觉,马国庆认定昨晚见到的哑巴女孩,就是舒帆!

他关上了电脑,沉思片刻,从保险柜里取出一把五四手枪和八发子弹,所里装备很差,就三把六-四式手枪,还有一把快淘汰的五四,干警们平时都不愿意带枪,这坨铁纯粹就是累赘,带了也不敢开,弄丢了更是大麻烦。

马国庆是所里的枪械管理员,也是够资格配枪的警员之一,他携枪回家也是符合规定的,只是从来没这么干过,这是第一回。

沉甸甸的手枪插在腰上,仿佛胃也不那么疼了,马国庆换了便装,回家了,他家就住在与铁渣街一河之隔的黄花小区,十五年房龄的老楼了,买的时候八百一平方,现在已经涨到了五千。

老婆出去买菜了,女儿上班了,桌子上的全家福合影里,一家人其乐融融,马国庆拿起镜框擦拭了一下,自言自语道:“媳妇,我窝囊了一辈子,也该硬挺一回了,闺女,原谅爸爸,等不到你结婚那天了。”

厨房里有老婆做的早饭,马国庆忍着胃疼,吃了早饭,带枪出门去了。

……

一大早,刘汉东就敲响了202的房门,朱小强睡眼惺忪还没起,听说是小帆要借用电脑,一骨碌爬起来开了门。

小帆上网收取了邮件,顿时笑颜如花,指着屏幕给刘汉东看,刘汉东英语水平不差,看得出是美国孟菲斯警察局的回信,说情况已经转达给令尊云云。

这小丫头真够聪明的,知道父亲身边的人不可靠,就让警方代为转达给本人,十四五岁的年纪能撰写出意思清楚的英文信件,并且能找到孟菲斯警察局的邮箱,电脑水平和英文程度都挺高的。

刘汉东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小帆家里人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肯定会在第一时间采取措施,当然自己也不能放松警惕,坏人随时可能出现。

眼下最大的问题是没有钱,没钱就没法生存,也无法展开调查,刘汉东决定找点事儿干,赚点小钱花花,此时二楼的张大姐带着丈夫王志刚过来道谢了,王志刚醒了酒,从酒鬼赌棍变成了好男人,他听说刘汉东要找活干,一拍胸脯道:“包在哥哥身上。”

王志刚开残疾人车,在小商品批发市场帮人拉货,这地方最缺的就是劳动力,刘汉东带着小帆坐着他的残疾人机动车,来到市场很快找到了活儿干,从卡车上卸货,然后搬到三楼的仓库里去。

没叉车,没电梯,全靠人力抬,货物是十吨碳酸饮料,每二十四瓶用热缩塑料薄膜包装着,刘汉东和其他三个人一起,来回搬运,太阳当空照,几趟下来就汗流浃背,刘汉东索性脱了汗衫,露出一身古铜色的腱子肉来,健步如飞上下穿梭。

小帆坐在货物堆上,裙下一双白嫩的小腿晃悠着,看刘汉东搬东西。

搬运工们忙乎了半小时,货物才下了一小半,小老板招呼大家歇歇,给工人们上烟,小帆不知道从哪儿拿来一瓶冰镇的芬达,递给刘汉东,又踮起脚尖拿出小手帕给他擦汗。

“伙计,你小媳妇挺疼你的。”一个粗俗的搬运工笑道。

“操,这是我妹妹。”刘汉东骂道,示意让小帆先喝。

小帆喝了两口,再把瓶子递过来,刘汉东接过来仰脖咕咚咚灌了几口,给小帆留了小半瓶。

“伙计们,开工了。”小老板拍着巴掌招呼道,大家继续挥汗如雨,忙乎了半天,终于将十吨饮料搬进了仓库,小老板给大家每人发了一张百元大钞。

刘汉东拿着钞票说:“咱有钱了,逛超市去。”

小帆兴高采烈,蹦蹦跳跳。

正好王志刚回家吃饭,两人搭乘他的残疾人车来到附近的大润发超市,从底层停车场进超市的路上,就看到前面堵了七八辆车,都在不耐烦的鸣笛,最前面是一辆白色的路虎极光,正试图倒车入位,无奈车位狭窄,路虎车体宽大,司机技术又差,怎么都到不进去。

王志刚的残的也被堵在车库里,气的直按喇叭,嘀咕道:“肯定是娘们开的车。”

刘汉东下车走过去,见路虎里果然是个娇滴滴的小少妇,急的手足无措,满头大汗。

“我帮你指挥。”刘汉东说。

没想到少妇竟然下了车,说:“你帮我倒进去算了,谢谢啊。”

刘汉东没拒绝,直接上车,挂上倒档,一脚油门,一打方向盘,路虎极光如同沿着轨道行进一般,严丝合缝的倒进了车位,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超过三秒钟。

小少妇的嘴巴张成了O形,喃喃道:“太帅了。”

刘汉东下车,扭头就走,小少妇如梦初醒,从GUCCI包里掏出钱夹,脆生生喊道:“哎,还没谢你呢。”

刘汉东头也不回,伸手摆了摆,小帆一溜小跑追上去,揽着刘汉东的胳膊,一起走了。

“走路都走的这么酷。”小少妇依然沉浸在花痴梦中。

大润发超市,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各种商品让人目不暇接,小帆推着购物车在前面跑,看到饮料货架上750毫升大绿玻璃瓶装的巴黎矿泉水,习惯性的拿了两瓶,看看价格,吐吐舌头,又换成了昆仑山纯净水。

刘汉东走过来,看到五块六一瓶的昆仑山矿泉水,作势要打人:“买这个还如直接喝自来水,败家丫头。”

小帆委屈的撇撇嘴,要哭。

刘汉东道:“做错事还敢哭,咱就一百块钱,得省着点花,知道不?”

小帆点点头,将昆仑山纯净水放了回去,推车到卖米面的地方称了十斤特价大米,又拿了几筒龙须挂面和一些塑料袋装的酱油醋,购物车里最奢侈的是一瓶老干妈油辣椒,八块五。

买完东西,从大润发超市出来走在路上,一辆白色路虎极光缓缓从后面过来,玻璃降下,小少妇欢快的说道:“嗨,这么巧,你们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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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汉东一拧油门,摩托开了出去,从后视镜里看到那只狗一瘸一拐的跟着跑,身影越来越远,似乎发出呜咽之声。

“对不起,我自己都养不活,照顾不了你。”刘汉东默念着,继续开着摩托,开出去几十米,忽然急刹车停下,调转车头开了回去。

“狗,上车。”刘汉东道。

让刘汉东匪夷所思的一幕出现了,那狗居然听得懂人话,后腿站起,前腿做作揖状,似乎在感谢刘汉东救命之恩,然后跳上了车厢,端正地坐好。

“还挺通人性的。”刘汉东重新跨上摩托,开回了铁渣街,推车进院子的时候,张大姐从二楼阳台露出头来道:“大东回来了,到大姐屋里来一趟。”

刘汉东上了楼,那条狗依然紧随其后,二楼张大姐屋里饭桌上是一大碗饺子,还有几双袜子短裤。

“没吃饭吧,大姐给你留了饺子,还有这些袜子裤头,都是卖不动的,你拿去穿。”张大姐是乡下妇女,热情又直爽,看到刘汉东身后的大狗,啧啧道:“这狗你捡的?有几十斤重呢,不如卖到狗肉馆去,两块钱一斤哩。”

狗好像听懂了她的话,喉咙里发出呜咽声,缩在地上。

刘汉东道:“这狗就是从狗肉馆跑出来的,哪能送它回去,好歹是条性命。”

张大姐道:“也是,你赶紧上去歇着吧,累了大半天了。”

刘汉东端着饺子上了四楼,吃了两个,看到狗可怜巴巴看着自己,便夹了一个抛过去,狗灵巧的接住,一口就吞了,长长的舌头舔舔嘴巴,眼馋的看着碗里的饺子。

又抛给它一个,狗还是一口吞,刘汉东估摸着这一碗都不够它打牙祭的,想了想摸出身上最后的一点零钱,说:“我下楼买东西,你别偷吃啊。”

说完下楼去街对面小超市买了一包杂牌火腿肠,回来一看,狗老老实实坐着,饺子一个不少。

“还真听话。”刘汉东打开包装,拿着火腿肠喂狗,狗吃的津津有味。

“给你起个名字,就叫旺财吧。”

旺财哼哼了两声,似乎在抗议这个恶俗的新名字。

……

宋双要急疯了,可可丢了!

可可是一条苏格兰牧羊犬,刚断奶就被抱来喂养,这条狗极通人性,从某种意义上说,简直是宋家的成员之一,只是一分钟没看见,狗就在光天化日之下丢了,至今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

宋双在寻找不果后,第一时间报案,起初派出所警察还敷衍她,说丢狗这种事儿不受理,光失踪人口都查不过来,哪有警力去帮老百姓找狗。

宋剑锋一直教育女儿,在外面绝不可打着自己的招牌办事,宋双也从来不宣扬自己的家庭背景,但这一次她实在没有办法,拿出省公安厅家属大院的出入证,告诉警察,自己的父亲是省公安厅厅长,这条狗是父亲送给自己的礼物。

事情严重了,整个派出所立刻行动起来,调取丢狗街区的监控录像进行调查,可是依然一无所获,狗和人不同,容易藏匿,如果被偷狗贼藏在车上,根本看不出。

所长安慰宋双,说一定尽力查找,然后派警车将她送回家。

回家之后,宋双又发动小动物保护协会的朋友在全市狗市搜寻,因为可可是一条血统正宗的苏牧,价格不菲,如果被狗贩子掳去,应该是卖到市场上了。

想想还不放心,宋双又打电话给爸爸,求他出面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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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料宋剑锋严厉批评了女儿,斥责她不应该浪费警力去找狗,一通猛训,宋双哭的梨花带雨,她已经二十一岁了,能理解父亲的做法,父亲是刑警出身,业务能力很强,但在政治上就差了一些,多少双眼睛盯着他呢,如果被人爆料说公安厅长的女儿动用了多少公共资源找自家的狗,指不定惹出多大麻烦呢。

于是宋双决定还是自己找,她拨通了王星的电话。

“双双,找我有事么?”王星爽朗的声音传来,让宋双又是鼻子一酸:“王叔,可可丢了。”

“可可丢了,什么时候的事儿,报警了么?”王星的声音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报警了,可是没用,我想委托王叔帮我找可可。”

“项圈中有GPS芯片么?”

“还没来得及装。”

“那麻烦了,这样吧,你把可可的照片发给我,我立刻着手寻找。”

放下电话,王星在事务所里踱起了步子,找人容易,找狗可不简单,畜生不会说话啊,再说拐卖孩子通常都有下家,狗丢了却有可能被人剥皮吃肉,即便能找到也没用了。

忽然电话铃又响了,是个北京号码,王星接了,竟然是宋剑锋打来的。

“王星,我家里的狗丢了,可可很伤心,你帮忙找一下吧。”宋剑锋的声音有些疲惫。

“是,我已经接受了双双的委托。”

“尽量吧,注意影响。”宋剑锋挂了电话。

王星手机里收到了宋双发来的照片,可可是一条毛色美丽的苏格兰牧羊犬,有正常思维的人都不会卖去做狗肉汤的。

还是以本市的宠物市场为主进行调查。

……

家里还剩下一些酒精棉球和碘酒,刘汉东帮旺财处理伤口,这条狗极其聪明,知道新主人的意图,虽然很疼,却乖乖趴着不动,它身上多处伤口,沾着泥沙血污,皮肉外翻,触目惊心,刘汉东一点点的清理着,抹上碘酒,忙碌了一个钟头才弄好。

刘汉东又找了一个缺口的破碗给旺财当水盆,倒了点水在里面,这才往床上一躺,道:“睡觉,明儿起来送你回自己家。”

旺财兴奋的汪了一声,它听懂了。

第二天早上,刘汉东迷迷糊糊中觉得有人在舔自己的脸,惊醒一看,旺财正眼巴巴看着自己,一骨碌爬起来,看看手机才五点钟。

“旺财你太着急了吧。”刘汉东起床穿衣服穿鞋,洗漱完毕,出门晨练,旺财摇着尾巴一瘸一拐跟在他后面,一人一狗在空旷的铁渣街上慢跑着,忽然旺财呜咽起来,停步不前,刘汉东一看,前面就是狗肉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血腥气,对于旺财来说,这就是十八层地狱。

“回去吧。”刘汉东道,带着狗走回来,买了两个肉包子,包子全进了旺财的狗肚子,摸摸身上,只有两枚一毛的硬币了,买张报纸都不够。

路边报摊老板正在堆放刚到的晨报,第八版上有寻狗启示,悬赏一万元人民币找一条叫可可的苏牧。

报纸上有照片,一条美丽的牧羊犬,毛色华丽,与浑身上下涂满碘酒的旺财一点不像。

天亮了,上班上学的人多了起来,刘汉东带着旺财回到108号,正遇到包租婆的女儿出来,这丫头打扮的非常火辣,大早上的嘴里就叼了一根烟,看到旺财不禁眼睛一亮,蹲下来逗狗,露出老长一截白花花的腰和屁股,隐约能看见丁字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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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的可可,妈妈再也不会把你丢掉了。”宋双以为可可是害怕,赶紧上网订购了一条带GPS芯片的项圈,顺手打开了微博。

有一条@自己的微博,这是一条带视频的微博,点开视频,上坡路上,一人一狗辛苦的拉车,费劲千辛万苦拉上去之后,人和狗共享一瓶水,其乐融融,令人感动。

底下有不少评论:

“不知不觉,眼眶就湿了。”

“令人感动的人和狗啊。”

“男的帅到爆,狗狗萌到掉渣。”

“在这个尔虞我诈,道德沦丧的社会,能看到这样感人的一幕,相信最冷漠的人心底也会被触动,有时候,人还不如狗。”

“这拉车的汉子和这条狗之间究竟有着怎样感人至深的故事啊。”

宋双流着泪,一遍又一遍的看着视频,她认出那个肌肉紧绷,不屈不挠的前行者正是偷狗贼,而那个肩上绳子紧绷着,卖力的拉车狗正是自己的可可。

门铃响了,宋双前去开门,来的是王星,手上拿着一根项圈,是可可用的那一根。

“刚才堵车,我赶到丽水雅居的时候,你们已经不在了,我就过来看看,可可找到了是吧。”王星道。

“这项圈怎么回事?”宋双很惊讶,发现可可的时候,脖子上没有项圈。

“是我在一家狗肉馆找到的,伙计说带项圈的狗跑掉了,被一个开三轮的人捡去了,为这个,那人还和狗肉馆老板打了一架呢。”王星将项圈递给了宋双。

真相大白,冤枉了那人,宋双极其自责,人家好心好意救了可可,自己还让万叔叔想办法多判他几年,如此恩将仇报,简直后悔到痛心疾首。

“王叔,我做错了事,误会了人,你能帮我么?”宋双嗫嚅道。

“错认了偷狗贼吧,我就知道。”

宋双的性格中有父亲的正直,母亲的善良,想到那人可能会在派出所里关上一整夜,她无论如何坐不住,让王星带自己赶过去救人,刚出门,想了想又把可可带上了。

王星驾车带着宋双来到派出所,所长一看宋厅家的千金又驾到了,赶紧迎接询问,是不是为了偷狗的案子来的?放心好了,绝对让那小子吃不了兜着走。

“我想再见见他,有些问题要问他。”宋双道。

所长安排手下带宋双去见刘汉东,王星掏烟,和所长在一旁聊了起来。

刘汉东被铐在长椅上,派出所的椅子都是有讲究的,墙上专门有一根不锈钢杆子用来挂手铐,犯人跑不掉。

正是吃晚饭的时间,值班民警吃着香喷喷的鸡腿盒饭,刘汉东肚子饿的咕咕叫,正闭着眼睛打盹,忽然觉得有人在舔自己,睁眼一看,旺财来了,正亲热的看着自己,还拿头往自己身上拱。

这副情景,更加证明刘汉东不是偷狗贼,可可是一条智商很高的牧羊犬,分得清好坏,它失踪这段时间,想必刘汉东待它极好,身上伤口也是刘汉东处理的。

宋双静静打量着这个男人,视频里的他赤裸上身,肌肉结实,脚蹬着地面一步步前行的姿态让女大学生想到一幅画,俄罗斯画家列宾的《伏尔加河上的纤夫》。

朴实善良的底层百姓,在生活温饱线上苦苦挣扎,没有抱怨、没有颓唐,用坚实的肩膀托起沉重的负担,坚韧不拔,默默前行。

眼前的刘汉东,穿着一件破旧的汗衫,满是汗渍污渍和破口,一条牛仔裤更是千锤百炼,膝盖磨出了破口,他用没戴手铐的手摸摸可可,眼神中充满了幸福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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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小动物的人,绝对不会是坏人,这是宋双评判一个人的定律。

刘汉东发现了宋双,眼神变得冷漠起来。

“我刚知道,可可不是你偷的……对不起。”宋双鼓起勇气说道,这是她长大以后,第一次向别人正式道歉。

刘汉东理都不理她。

公安厅长通常高配,宋剑锋是副省级领导,宋双是不折不扣的高干子弟,虽然家教很好,并无骄娇二气,但人生的漂亮,在大学里男生们趋之若鹜,不知道多少人眼巴巴渴求能和她说上一句话哩,如今真诚道歉,却热面孔贴上冷屁股,宋双的脸一下就红了,气的。

那边王星和所长进行着交涉,要求释放刘汉东,所长很为难:“不单是为了偷狗的事儿,他还把人家十几箱子瓷砖从十八楼上扔下来,损失很大,砸坏一辆电动车,事主不接受调解,非要让他赔钱呢,那家人也有点背景,男人好像是市财政局的。”

王星道:“这点事还不好办么,先把人放了再说,赔钱什么的,我会处理的。”

所长心领神会,不看僧面看佛面,王星的面子是一码事,给不给无所谓,但宋厅家千金的面子必须得给,再说案子也不大,治安标准都达不到,放了也就放了,不碍大局。

当即招呼民警过去打开了刘汉东的手铐,王星走过去笑道:“刘汉东,我就知道是你,你小子成天惹事,不是个省油的灯。”

宋双奇道:“王叔,你认识他?”

“他就是刘汉东,救了舒帆的那个人。”王星解释道。

宋双恍然大悟,怪不得总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原来是舒帆念念不忘的大哥哥,只是和舒帆形容中的不大一样啊,这哪是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大英雄,分明是吃不上饭的社会底层劳动者。

“谢谢沈所。”王星和派出所长握手道别。

三轮摩托被协警推了过来,本来是要暂扣的,现在看宋小姐的面子,一并发还。

刘汉东从车把上拿下一个小包,里面是两根火腿肠,慢条斯理剥开了,一条喂可可,一条自己吃了。

宋双很想说,我家可可从不吃这种垃圾食品,但是看到可可吃的很香,刘汉东坐在地上,喝着可乐瓶子的凉水,吃着和可可一样的食物,忽然眼睛就朦胧了,鼻子也酸了,这个为了生活奔波劳碌的男人,或许一天都没吃饭了。

吃完了火腿肠,刘汉东拍拍可可的脑袋说:“旺财,咱哥俩的缘分尽了,散伙饭也吃过了,你回家去吧。”

可可摇着尾巴,呜咽不止,乞求似的看着刘汉东,又看看宋双。

宋双想说些什么,却无从开口。

刘汉东冲王星点点头,推着没油的三轮摩托,走了。

“哎!”宋双鼓起勇气喊了一声。

刘汉东站住了。

“我……我请你吃饭好不好?”宋双的脸又红了,这回是羞的,堂堂宋大小姐主动邀请男人吃饭,可是破天荒头一次。

“没空。”刘汉东头也不回,大步流星推起摩托车往前走,前面是个漫长的下坡,他猛跑几步跳上摩托,唱着歌远去了。

宋双怅然若失,折损了面子,她却一点也不生气,反而觉得这个男人很有傲骨。

“走吧,他有女朋友了。”王星似乎看穿了宋双的内心,没来由的说了这么一句。

“王叔,你说什么呢。”宋双嗔怪道,拉开捷达车门,可可恋恋不舍的跳了上去,宋双也坐进汽车,沈所长过来帮着关上车门,挥手致意:“有空常来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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