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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叫我恶魔任杰姜九黎全文+番茄

弈青锋 著

玄幻奇幻连载

临渊之下,大罗山海九洲第一凶地!犹如刀割一般的剧烈痛楚让宁远猛的惊醒,于床上蜷缩成一团,忍不住全身发颤,心脏狂跳,皮肤呈诡异的殷红之色,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该死,那六根清净血咒又发作了么!”宁远咬牙骂道。只见其眉心之上六道血印,一道已暗其余五道异常猩红,这一刻的宁远五识尽失,唯存心识于身!每当笼罩临渊渊口的黑云之煞被破开,天光一入临渊,血咒就会发作。自从他记事起就有这个毛病,他也只能咬牙硬挺,忍住不发出任何声音,好在持续时间不长,血咒威能终究缓缓褪去。宁远躺在床上大口喘息,掏出挂在胸前的吊坠,一颗琉璃珠,一只木头人儿,一根玉骨!正是靠着这三样东西抵挡血咒之威,宁远才暂时拥有了视觉、触觉、听觉三识,至于嗅觉以及味觉是没有的……摸了摸...

主角:任杰姜九黎   更新:2025-06-28 15:4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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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任杰姜九黎的玄幻奇幻小说《别叫我恶魔任杰姜九黎全文+番茄》,由网络作家“弈青锋”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临渊之下,大罗山海九洲第一凶地!犹如刀割一般的剧烈痛楚让宁远猛的惊醒,于床上蜷缩成一团,忍不住全身发颤,心脏狂跳,皮肤呈诡异的殷红之色,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该死,那六根清净血咒又发作了么!”宁远咬牙骂道。只见其眉心之上六道血印,一道已暗其余五道异常猩红,这一刻的宁远五识尽失,唯存心识于身!每当笼罩临渊渊口的黑云之煞被破开,天光一入临渊,血咒就会发作。自从他记事起就有这个毛病,他也只能咬牙硬挺,忍住不发出任何声音,好在持续时间不长,血咒威能终究缓缓褪去。宁远躺在床上大口喘息,掏出挂在胸前的吊坠,一颗琉璃珠,一只木头人儿,一根玉骨!正是靠着这三样东西抵挡血咒之威,宁远才暂时拥有了视觉、触觉、听觉三识,至于嗅觉以及味觉是没有的……摸了摸...

《别叫我恶魔任杰姜九黎全文+番茄》精彩片段


临渊之下,大罗山海九洲第一凶地!

犹如刀割一般的剧烈痛楚让宁远猛的惊醒,于床上蜷缩成一团,忍不住全身发颤,心脏狂跳,皮肤呈诡异的殷红之色,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该死,那六根清净血咒又发作了么!”宁远咬牙骂道。

只见其眉心之上六道血印,一道已暗其余五道异常猩红,这一刻的宁远五识尽失,唯存心识于身!每当笼罩临渊渊口的黑云之煞被破开,天光一入临渊,血咒就会发作。

自从他记事起就有这个毛病,他也只能咬牙硬挺,忍住不发出任何声音,好在持续时间不长,血咒威能终究缓缓褪去。

宁远躺在床上大口喘息,掏出挂在胸前的吊坠,一颗琉璃珠,一只木头人儿,一根玉骨!

正是靠着这三样东西抵挡血咒之威,宁远才暂时拥有了视觉、触觉、听觉三识,至于嗅觉以及味觉是没有的……

摸了摸眉心,宁远长叹一声,对此也无可奈何。随即抬头环视木屋,望着墙边木架上稀奇古怪的“宝贝”们,心中满满的成就感,嘴角不禁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

有锈迹斑斑锁子甲,瘪了一块儿的小铜鼎,青铜古镜,甚至还有一只遍布裂纹,看起来快要碎掉的陶罐,林林总总,堆满了整个木架。

这些都是宁远从临渊里捡回来的“破烂儿”,倒也不全是破烂儿,毕竟那截让他暂时拥有听觉的玉骨,便是从临渊里挖出来的。

又欣赏了一阵他辛辛苦苦捡来的“宝贝”们,这才推开门,来到了小院中。

由三间木屋围成的小院儿,坐落于山谷之中,院子不大,却显得精致非常,最为惹眼的还是那颗开满了樱花的樱桃树,树下石桌石凳,点点花瓣落于桌面。

谷中三山环绕,晨光微暖,屋后流水潺潺,田中种着一大片向阳花,所谓世外桃源,不过如此,然谷外则是黑云压世,不见天光,那便是所谓的黑云之煞了!

正屋内,百里老爷子传来的如雷鼾声,即便于院中都清晰可闻,宁远的嘴角不禁抽了抽……

打水浇花,生火做饭,不大的小院儿被他打理的井井有条,忙活完的宁远站在院中架起了拳桩,日日如此,早已成了习惯。

随着拳桩的架起,他整个人也随之变得肃穆起来,体内已醒的先天之气化作大龙,随着拳势而动。

六式拳桩,顶、贯、崩、靠、炮、撼如行云流水般轮出,大开大合,硬打硬开,爆发力极为恐怖,上一刻还略显青涩稚嫩的少年,这一刻却更像是破海的怒龙一般,肆意的挥洒着自己的拳锋,刚猛无比!

甚至在小院中刮起了点点清风,拳头破空之声如同闷雷,可就在此时,拳桩戛然而止,然拳势未止,先天大龙所带动的气血冲的宁远面颊通红。

显然这拳法不止六式,可宁远完全不在意,因为他目前只会这六式,也靠着这六式拳桩踏入炼气士的行列,一境醒气,觉醒先天之气,化作大龙,游走周身,淬炼体魄。

这已经让宁远很满足了,孜孜不倦的练着六式拳桩,每当拳势戛然而止,被气血冲的面色涨红,宁远就会运起特殊的呼吸法。

以舌尖抵住上颚。用有节奏的且绵长的呼吸压下气血的躁动,没打几趟便浑身见汗,可宁远仍旧沉浸于拳势之中,甚至忘记了时间……

另一侧的屋门打开,只见一身着绿裙的少女坐在木质的轮椅上,双手推着轮子,来到了樱花树下。

她那精致的脸蛋儿好似自九天谪落的仙女,不食人间烟火,三千青丝随意扎了个马尾于脑后,露出雪白的脖颈,脸颊上的点点雀斑仍旧不曾破坏美感。

望着院中挥汗如雨,沉浸于拳势中的宁远,少女嘴角难得勾起一抹笑意,如花一般绚烂。

这一刻,院中清风徐徐,樱花随风散,少年练拳,少女于树下观,仿若永恒一般。

就在这时,谷外远空骤然亮起一道白光如剑,似惊雷劈落,径直将黑云撕裂,于天际中炸响,黑云滚滚如怒涛狂卷,大地亦在震动,咆哮。

少年猛的从拳势中惊醒,望向远空,白光终缓缓消散,黑云依旧,便是晨光亦无法将之穿透。

山谷中阳光明媚,谷外黑云压世如浪如潮,天地间一片灰蒙,不见天光,谷内谷外仿若两个世界一般。

宁远这才狠狠的松了一口气,好在没有天光透进来,不然血咒又该发作了……

少女的目光却有些沉重,望向天边。眸光冷的吓人,宁远望着绿裙少女笑着道:“清姐,你啥时候来的……我都没注意!”

柳梦清笑言道:“还不是你练拳练的太认真了,都没注意到我……”

宁远笑着,不自觉的挠了挠头。柳梦清话锋一转道:“你今天还要出谷?”

宁远点了点头道:“嗯,跟云舒约好了,要是迟到了,那丫头肯定又要收拾我一顿。”

然柳梦清却摇头认真道:“弟,最近这段时间还是不要出谷的好……”

宁远安慰着:“清姐,没事儿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再说还有云舒呢。”

望着柳梦清的腿,裙摆下露出的小腿瘦如皮包骨,干枯的吓人,皮肤开裂,呈焦黑之色,就如同被烈火灼烧后的木炭一般。

很难想象,究竟是经历了何等可怕的事情,才会弄成这个样子。

柳梦清无奈的看着宁远,心知拗不过自己这个弟弟,出声道:“那你要小心!”

宁远笑着,扯开一条毛毯盖在她的腿上,便回屋收拾去了,没过多久……

只见他背着一个硕大的箩筐,肩上斜挎着布包,手握柴刀,跟柳梦清打了个招呼便匆匆出门了……

望着宁远离去的背影,柳梦清的眼中更多的是担忧,那灰蒙蒙的谷口便是阳光也无法穿透,更像是一张噬人的巨口。

她就这么看着,看着宁远的背影一点点的消失,素手无意识的攥紧了毛毯,她知道,若不是因为自己……

出了山谷,宁远紧了紧背上的箩筐,映入眼帘的不再是苍翠的绿色,而是一片灰蒙,这座小山谷,怕是临渊之中唯一的净土了……

谷外到处都是残垣断壁,破碎的石山,房屋大小的石头随意的散布着,泥土黑的让人心惊,更像是被鲜血浸染的颜色。

空中缕缕雾气飘荡,弥漫着一股潮湿腐烂的味道,可惜宁远闻不到。

然这一切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司空见惯了,反而让他心中生出一种熟悉感。

于临渊之地,世人多畏惧如虎,想要踏足其中已是天方夜谭,更别提于其中行走自如了……

这里是臭名昭著的古战场,地处深渊之下,渊口终日黑云不散,其中充斥着无法言明的诡异,地上随便一块儿染了污血的黄泥也能要了人的性命,危机四伏,走错一步,便是身陨消道的下场。

就算那纵横山海的山巅修士,可摘星拿月的不朽大能,也于临渊中陨落了不止一尊。

这些年来宁远不是没见过,事实上这些年来他什么怪事儿都见过,只不过他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担忧罢了。

毕竟用云舒的话来讲,他就是个怪胎,有六根清净的血咒在身,是坏事,可同样也是好事……


想起云舒,宁远不禁有些头疼,早上收拾屋子用了不少时间。口中不禁嘟囔着:“看来得快点儿了,我可不想挨收拾……”

言罢只见宁远气势一提,一头黑发飘扬,已经觉醒的先天之气于体内自成先天大龙,游走不休,掀起的气血鼓荡着他的袖袍。

“轰”!

其脚下的地面陡然炸开,炸出了一个近乎于脸盆大小的土坑,碎石纷飞。

身子犹如箭矢一般破空射出,奔走于临渊古战场之中,身形敏捷如猿猴,跨过残垣断壁,巨石沟壑,耳边风声呼啸,两边的景色飞速倒退。

临渊古战场或许对于别人来说陌生至极,然对于宁远来说,却早已烂熟于心。

跨过一座座坍塌的不成样子的石山,宫殿,沿途目光四处打量着四周环境的变化。

最终在一处坍塌的宫殿群处停了下来,漫步于其中的宁远望着残垣断壁上图刻,即便是历经无尽岁月,也不曾剥夺其色彩,一股盎然古意迎面而来……

地上还有被风化的差不多的人骨,只轻轻一踩,便有脆响传来,却是不知道是已经死去多久的人了。

行于其中的宁远七拐八拐,来到了一处相对于完整的青铜古殿之前,站在殿前的宁远望着眼前的两扇青铜巨门,门板上刻着一副神女奔月图,却因岁月的侵蚀而锈迹斑斑,可多少还能体会到其中的神蕴。

虽不知见过多少次,但心中仍旧会生出一股渺小之感来……

却也不至于感慨什么,类似于这种的他见多了,也生不出什么花样来,上前轻轻叩了叩门道:“小梳子,我来啦……”

只见大门缓缓向里开启,一股豁然寒气从门后扑来,冻的宁远一个哆嗦,不禁后退两步,仅一会儿功夫,眉毛上就结了白霜。

叫了两声却无人回应,宁远疑惑,不禁探头探脑的想要朝里边看看。

结果一股香风从后面扑来,藕臂直接攀上了宁远的脖子,将他勒了个正着,反应不及的宁远失了平衡,直接靠在了云舒的怀里。

“哎……疼疼疼疼疼!”

宁远一脸的苦涩求饶着,可云舒显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另一只柔荑握成小拳头,使劲儿的顶着宁远的太阳穴。

“还知道疼?敢让我等你那么久,是不是有了姐姐,就不愿意跟我玩儿啦?”

宁远身后的可人儿眉眼如玉,琼鼻若雪,肤若凝脂气如幽兰,雪白的云烟衫,散花水雾的百褶裙,将其娇小可人的身段衬托的淋漓尽致,颇有出尘之味,当真是千般入画,百般难描。

然此刻她的动作却谈不上什么温婉如水了,磨着两颗小虎牙,望着求饶的宁远,眉眼中尽是恨意。

“我……我这不是来了么……”憋了半天没憋出啥玩意儿的宁远闷声道。

云舒这才心满意足放开宁远,拍了拍小手儿,柳眉一挑道:“咋?刚才探头探脑的,是不是想要进本姑娘的闺房一观?走走走,我给你这个机会,你可得珍惜才行……”

说着挎起宁远的胳膊就要往青铜古殿里拉,宁远拼了命的摇头道:“还……还是别了吧,有命进去我怕没命出来……”

废话,这还没进门儿呢就被冻的直哆嗦,进去还不得被冻成冰雕啊,他这小小的一境炼气士,堪堪醒气,怕是没这个福分了,虽然他挺好奇青铜古殿里到底有啥……

“完喽,这么好的机会错过了可就没有喽……”云舒对宁远眨了眨大眼睛,素手一挥,青铜古殿的大门应声关闭。

还没等宁远说什么,云舒就轻车熟路的爬上了宁远身后的箩筐,蹲在了里边儿,毕竟这个箩筐就是为了她准备的。

“出发!”

宁远翻了个白眼道:“说真的,走在我身边也没问题的,没必要每次都坐筐里吧……”

云舒美眸一瞪道:“我就喜欢在筐里,咋啦?”

“再说有你在,我为什么要走路……”

宁远欲哭无泪,这……这竟然说的如此理直气壮。

云舒坐在框里,哼着歌,显然心情很是不错,倒也不是欺负宁远。

因为她实在是怕了,六年前,她鼓足了勇气踏出青铜古殿,结果没走两步便被困在了一处残破的古阵之中,用尽浑身解数都没能出去。

结果遇到了因为贪玩儿溜达到这里的宁远,那时的宁远才九岁。

现在的宁远仍旧记得云舒被困古阵中,用那可怜巴巴的表情望着自己,像是一只被遗弃的兔宝宝,还有自己旁若无人的将她背出来时,其脸上的愕然……

坐在箩筐里的云舒低头望着宁远闲庭信步的穿行于残垣断壁之中,可谓是服了气。

宁远或许看不出来,可身为修道者的她可是能看到藏于各处的阵纹,一脚踩上被困住是运气好的,运气不好的直接升天了……

毕竟能抵挡住岁月冲刷,留存至今的阵纹可不是什么普通的东西,可对宁远却毫无效果!

“宁哥儿,你上辈子怕是拯救了全世界吧……”云舒突兀的崩出了一句,这家伙竟能无视临渊中所有的诡异。

她到现在都想不通究竟是因为什么,能够让宁远将危机四伏的临渊当成自家后花园一样溜达……

宁远翻了个白眼,巅了巅箩筐道:“再说我可就把你丢出去啦!”

云舒狠狠的给了宁远一个板栗道:“切,你敢,到时候看谁帮你收集阴珠!”

宁远揉了揉脑袋,倒也没计较,话锋一转问道:“小梳子,那个小酆都里真有能治清姐腿伤的宝药么。”

云舒神神叨叨道:“要是小酆都里没有,这世间便真没有啦,再说,上次咱们两个找到的那株嫩芽不就管用?那种东西我在小酆都里见过,你那姐姐的伤不简单,不是什么东西都能治的……”

宁远的眼神坚定了几分,随即道:“怎么说也得把那宝药弄到手才行……”

云舒将小脑袋凑了过去,悄声道:“你就不好奇清姐的来历么?”

宁远步子一顿,可也仅仅是一顿而已,淡淡道:“这世上我好奇的事儿多了,然不必事事明了。”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和煦的笑容:“我只知道她是我姐,即便是捡来的,也是我姐!”

云舒一脸的腻歪,舒舒服服的蹲在箩筐里,仰头望着天穹之上滚滚黑云,眼中莫名闪过一抹茫然,喃喃道:“要变天了……”

“什么?”

“没什么……”


宁远背着箩筐,筐里蹲着云舒,这对奇怪的组合就这么奔行于临渊之下。

却并不是毫无目的的奔行,而是直奔灰雾所在而去,实际上临渊之中大部分地界都被灰雾侵占,即便是对于宁远这个异类来说,灰雾所在也是绝对的禁区。

他可以肆无忌惮的穿行于古战场之中,无视一切隐藏的危险,却也绝不会逾越雷池丝毫,进入灰雾。

用云舒的话讲,这临渊之下,便是生死交汇之地,灰雾所笼罩的地界,便是死之所在。

活人进去只有一个下场,那便是身死消道。

而于这灰雾之中则生有奇特的存在,小鬼儿!此行的目的便是为了小鬼身体中的阴珠。

这阴珠中蕴含独特的生死之气,阴阳相合,乃是可以用来增寿的逆天宝药,极为难得!

可宁远对增不增寿的却不感兴趣,他之所以收集阴珠,便是为了去往小酆都用这阴珠换取能够治疗柳梦清腿伤的宝药。

思虑间,宁远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周遭已经弥漫起了缕缕灰雾,蹲在一处破碎的巨石之后朝前望去。

只见浓郁的灰色雾霭正一点点的褪去,三只鬼魂状的东西正漫无目的的飘荡着,处于灰雾之外。

这便是那小鬼儿了,身体处于半透明的状态,似完全由能量构成,面部模糊,唯一能看清的,只有那幽蓝色的双眼。

云舒黛眉微皱,她不喜欢这灰雾的味道,拍了拍宁远的肩膀道:“宁哥儿,老样子?”

宁远点了点头,自布包中拿出一块儿布巾围在了脸上,虽然他闻不到味道,可这灰雾还是不要吸入身体的好,鬼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要是等这几只落单的小鬼儿跑回灰雾里,还不知要等上多久……

云舒美眸中显然带着些许的兴奋,只见宁远微微俯身,双眸死死的盯着一只小鬼儿。

先天大龙游走之下,气盛则力盛,伴随着一声闷响,宁远的身子爆射而出,两者之间的距离极速缩短。

而如此大的动静,自然引起了小鬼儿们的注意,那幽蓝色的双眸瞬间化为血红,充斥着无与伦比的暴虐,朝着宁远所在围杀而来,鬼啸刺耳。

然宁远却并不慌神,六式拳桩势走如龙,平桥铁马,一记铁山靠,用肩膀朝着那只迎面冲来的小鬼儿狠狠撞去,刚猛无比!

只听一声如闷雷一般的巨响,小鬼儿被狠狠地撞飞。砸落巨石之上,裂缝四下蔓延。

“小梳子!”喊了一声,宁远甚至来不及查看,身子已经如泥鳅一般滑出,躲避迎面击来的鬼爪,三只小鬼儿围攻,自然是先解决一个才是。

云舒素手如串花一般挥动,点点灵光夹杂着无与伦比的寒气四下弥漫,轻喝道:“绽莲!”

却见刚刚那只被撞飞出去的小鬼儿身下寒气飞速凝结,还未等其起身,便已经化为一朵莲花状的冰雕,绽放于此。

破了围攻之势,自然是好弄了许多,宁远一个劲儿的飞逃,抓住机会又是一记顶心肘,将那小鬼轰的雾气四散,被云舒用一记冰锥来了个对穿,纷纷拿下。

宁远半蹲在地上大口的喘息着,以炼气士的血肉之躯硬撼这等鬼物,可不好受,他半边肩膀都呈青紫之色,倒不是淤血。

而是一股阴冷之气侵入体内,深入骨髓冷,与云舒的寒气截然不同。

运先天大龙鼓动气血,好久才恢复了血色。

云舒蹲在筐内得意洋洋的笑道:“佩服吧,嘿嘿,跟着姐姐我混,日后罩着你就是,吃香的,喝辣的,小小鬼物,举手投足之间便搞定,不费吹灰之力!”

宁远揉了揉肩膀道:“对对对,你说啥都对,日后就仰仗云女侠多多照拂啦……”

云舒白了他一眼,而宁远则是将那三只被冻成冰雕的小鬼儿敲碎,化为点点灰雾消散,只得到两颗阴珠,指甲大小,握在手中如握着两块儿寒冰一般。

并不是所有的小鬼都蕴有阴珠,全靠运气,这大半个月来,宁远也才堪堪收集了不到百颗而已。

就在这时,宁远猛然回头望向灰雾,只见如浪潮一般的灰雾突然大幅度褪去,深处隐隐传来低沉的鬼啸之音以及轰鸣声。

“不对……这里我熟悉,按理说应该不会退却的如此之快……”宁远正纳闷儿呢。

却听云舒有些小兴奋的叫道:“宁哥儿,你快看快看,地上那是不是阴珠!”

宁远一愣,顺着云舒所指的方向望去,灰雾褪去所露出的地界中,有几处闪烁着点点光芒……

“愣着干什么,去捡啊……”云舒催促道,完全不在意灰雾为何会如此大范围的褪去。

宁远摇头道:“事出反常必有妖,而且灰雾中传来的鬼啸不简单,先生说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云舒狠狠地给了宁远一个板栗道:“你还要不要那宝药啦?有便宜不捡可是……”

果然,没等云舒说完,宁远毫不犹豫的深入其中,实际上也没什么好犹豫的,就算有问题,可为了清姐的伤却值得冒这个险,如此还需要选吗?

果不其然,那闪烁的光点的确是阴珠,这可给宁远高兴坏了,跟在地上捡钱没什么区别嘛。

一手小铲子,一手砍柴刀,动作那叫一个娴熟,云舒一脸的无语,她可是知道宁远的特殊爱好的,喜欢捡“破烂儿”……

灰雾仍旧在大幅度的褪去,随着两人的深入,地上的阴珠也越来越多,仅一会儿功夫,便收获了三十多颗。

可宁远同样留意着周遭的变化,石山遭到的破坏愈发严重,不像是以前留下的痕迹,明显是新造成的。

而且那时不时传来鬼啸声也愈发的震耳欲聋起来……

宁远眉头紧皱,心里那种不好的感觉愈发强烈起来,随即不再犹豫,转头就走。

“宁哥儿……怎么不捡了?前面……”

云舒一脸的疑惑,还没等她话说完,只见一块儿足足有房屋大小的巨石破开灰雾,呼啸砸来。

依稀之间似能看到,巨石之下似乎压着一个人?

一只巨大青色的鬼爪自灰雾之后探出,猛然一挥,所掀起的强劲风压将周遭灰雾一扫而空,宁远的面皮都吹的变形,直感觉自己如同一只于狂风巨浪中飘摇的小船……

“阴……阴鬼王?”


灰雾尽散,那阴鬼王的模样也终于暴露在两人的眼中。

身形足足三丈有余,鬼躯犹如铁塔一般,更接近实体,且生有四臂,青面獠牙,手腕皆锁有铁链,骇人无比。

只不过如今四臂只余其三,一只手臂齐根而断,腰腹处也有一血洞,赤红的鬼眼中充满了暴虐杀伐。

“轰!”的一声巨响,将两人的神思拉了回来,那块房屋大小的巨石砸落在地,崩的四分五裂,刚刚倒是没看错,其下的确压了个人……

只不过如今更像是个血葫芦,生死不知,是谁的杰作自然不用多想。

“宁哥儿!快跑哇,这东西是阴鬼王,堪比炼气士五境凝血的怪物,就算是六境的修道者都不一定打的过……”云舒抓着宁远的头发,脸都吓白了。

不用云舒提醒,宁远已经撒丫子跑路了,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儿。

他只是个小小的一境炼气士,堪堪醒气,远远不在巅峰,而云舒要比他强不少,三境化海的修道者,想要对付这阴鬼王,无异于痴人说梦!

于纷飞的碎石中不躲不避,生生撞了过去,此时此刻,耽误半点儿功夫都有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只见那阴鬼王血红的鬼目先是望了一眼于坑中没了动静的“血葫芦”后,瞬间便盯上了跑路的两人。

挥动着手臂,那阴铁链带着缕缕残影,极速抽下,发出“呜呜”的破空声,刺耳至极。

“宁哥儿!往左!”

此刻的云舒双手扒着筐沿,望着砸来的阴铁链,仓促的叫了一声。

宁远毫不犹豫,于冲刺之中生生改变了行进的方向,骨骼肌肉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只眨眼的功夫,阴铁链砸下,两人堪堪躲过,大地震动,四散崩飞的碎石宛若炮弹。云舒素手一挥,寒气流动,于大地之上凭空起了一堵厚重的冰墙,抵住了崩来的碎石。

又将一法印打入宁远的后背,正是“神行术”!让宁远的速度足足快了五成有余。

可那阴鬼王明显没有罢休的意思,双腿踏足于古战场之中,奔袭而来,显然是余怒未消,杀红了眼!

“回神女宫,那些残阵足矣镇杀此鬼!”云舒的脸色也有些微白。

要知道于这临渊之中是没有灵气可用的,她为修道者,先天神庭大开,已修至三重化海之境,丹田内自成无边灵海!

所施展的道法所用灵气皆取自身体中的无边灵海,可没有补充灵气的渠道,便是这无边灵海也有枯竭之时,没人知道云舒究竟在这临渊之下呆了多少个年头……

宁远呼吸粗重,摇了摇头道:“时间上来不及,我有办法就是,抓稳了!”

言罢朝着一侧的破碎宫殿群冲去,显然在他还没深入其中之前,便已经做好了跑路的准备。

阴鬼王虽身形巨大,动作却丝毫不慢,时不时的抓起房屋大小的巨石朝着两人投去,暴虐非常。

在云舒的提醒下,宁远总能安然躲过,一溜烟的钻入破碎的宫殿群,阴鬼王可不管什么三七二十一,闷头便跟着冲了进去。

大脚丫子踏出,残壁之上猛然亮起绚烂的灵光,阵纹被激发,剑鸣刺耳,剑光如秋水一般斩下,于阴鬼王的腿上豁出一道尺长的口子。

鬼啸惊天,眼中暴虐更甚,三只鬼手甩着铁链一顿轮砸,残破的阵纹道道亮起,尽数被激发而出,转眼便将阴鬼王斩的鲜血淋漓。

此刻的宁远已冲出宫殿群,可却气喘如牛,阵阵虚弱感传来,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这还是他第一次死命飞逃。

可却并未停下脚步,稍微辨别了下方向,狂奔而去……

此刻的云舒满脸的担忧:“不行的,那处宫殿群的残阵太古,威能大减,拦不住那阴鬼王的……”

显然阴鬼王也跟着冲了出来,虽浑身是血,却未曾伤及根本,不过也让宁远与之拉开了一大段距离。

这让阴鬼王暴躁更甚,迈开大步,引的大地震动,朝着宁远二人追去。

随着宁远飞逃,脚下的大地逐渐变得湿润,泥泞起来,泥水呈一种诡异的黑红之色,散发着一股腐烂腥臭之味,只不过云舒没时间在意这个了。

她更担心宁远!因为脚下的泥泞,让他的速度变得更慢,阴鬼王趁机追了上来!

依稀之间,似能看到前方沼泽中有人影存在,隐隐有灵光闪烁,然宁远却停了下来,就这么站在沼泽之中,回身望去,一脸的平静。

云舒可被宁远此举吓了一跳,咋个不跑了?找死也没这么找的吧……

破空声传来,暴虐非常的阴鬼王见原地一动不动的宁远,青面獠牙的嘴脸上似泛起一抹狞笑,一脚踏入黑红的沼泽之中,

这一刻,宁远也笑了,露出了一口雪白的牙齿。

只见那阴鬼王踏入沼泽的一只脚极速腐烂衰败,暴虐的鬼眼中生出一种不可名状的惊恐,任其如何挣扎,也无法将脚拔出。

腿上的血肉不到一个呼吸便烂的只剩骨头,这阴鬼王也是个狠角色,两只鬼爪抓住大腿,猛然用力,竟将自己的一条大腿给活撕了下来。

可即便如此,仍旧无法改变什么,腐烂仍旧在蔓延,不到十个呼吸的功夫,眼前便只剩一颗拳头大小的阴珠,安静的置于泥水之中。

云舒瞪大了美眸,望着眼前惊悚的一幕,狠狠地打了个冷颤,不禁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算是对于临渊中的诡异有了个更为直观的认知……

又望了望宁远那踩在泥水之中安然无恙的双脚,便又掐了掐宁远的脸颊。

宁远上前将那鬼王珠捡了起来,脸颊被掐的生疼,不禁皱眉道:“干嘛……”

云舒感慨道:“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而已,堪比五境炼气士的阴鬼王就这么被你坑死了?为何你这家伙踩在泥里就没事儿!”

宁远回了个白眼道:“那你掐我干嘛?那大家伙灵智未开,不然怎能让我引来这里?运气好罢了!再掐我就把你丢里,不骗你,粘上一点儿你也要烂没的……”

云舒美眸一瞪道:“把你给能耐坏了,来,你丢一个我看看?”

还没等说完,宁远背着箩筐一抖,吓得云舒整个人都缩在了箩筐里,不敢再嘴硬了,惹的宁远笑出了声。

“话说,宁哥儿,沼泽里边儿好像……好像有个人……”云舒这才想起来……


然宁远却并不意外,他早就知道这里有个人,这片血泥沼泽他不是没来过,所以那边一出事,才死了命的朝这里跑。

在决定深入灰雾之前,他大致便已经谋划出脱身之策,冒险可以,但不意味着送死。

只有区区炼气士一境的他当然知道自己最大的本钱是什么,便是这临渊本身!

望着手中的鬼王珠,宁远也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单单这一颗鬼王珠,怕是能顶百枚阴珠了。

然云舒却对那鬼王珠全然不感兴趣,一直推着宁远的肩膀,示意他前去那人影处看看。

“真想看?看过了可别后悔,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过哈!”宁远笑着道,眼中生起了一抹玩味儿。

云舒理所当然道:“哼,有什么好怕的,本姑娘行走江湖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么得事儿!”

宁远直接无视了云舒的吹嘘,背着箩筐,于这血泥沼泽之中深一脚浅一脚的前行,终于看到了那隐藏于雾气之中的人影。

这一眼望去,当真是惊的云舒汗毛倒竖!

只见那人一只脚踏足于血泥之中,另一只脚保持着迈步的姿势!

裸露在外的筋骨血肉一次又一次的腐烂,重生,甚至能看清其心脏的跳动,以及血管中血液的流动!

肋骨如金如玉,最为骇人的是,这家伙的丹田之景,一眼望去,其丹田自成异象!

无边灵海波涛汹涌,海中七重道宫金光四射,于海中又另起一座仙山,高达千刃,直入云天。

自道宫至山巅以一座金桥相连,于那山巅之上,依稀能看到一座气势恢宏的朝天阙,以镇压自身气运。

这次云舒是真的惊讶了,不禁道:“修道者,先开神庭,再启天藏,化无边灵海,铸道宫,起仙山,搭寿桥,立朝天阙,这家伙至少是七境修士!”

“观其骨血内腑,就连肉躯都被家伙修到了五境炼气士淬骨凝血的程度,双道同修,好家伙,厉害了厉害了!”

云舒对这人上下打量着,丝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之言,那人自是察觉到了宁远两人的到来。

一双遍布红血丝的双目直勾勾的盯着二人,仍旧以强悍的修为抵挡着血泥沼泽中的诡异力量,于腐朽和重生之中挣扎。

“嗯,的确厉害,我那呼吸法就是看他学会的……”宁远也点着头,的确是看会的,毕竟这家伙的肺叶都暴露在了空气中……

云舒又给了宁远一个板栗咬牙道:“说,你这家伙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宁远揉了揉脑袋,无辜道:“我至于瞒着你么……这有啥看的,他在这儿也有些年头了,这儿腥臭腥臭的,我闲着没事儿带你来这儿干嘛……”

云舒望了望那如血骷髅一样的家伙,又看了看宁远,大眼睛咕噜噜的转个没完,显然有了鬼主意。

将小脑袋凑到宁远的耳边,低语道:你可以把他背出去啊,要是能把他收了当跟班儿,那多美,什么阴鬼王,岂不是来多少灭多少?何至于这么狼狈……”

那人显然听到了云舒所说,一双遍布血丝的眼中尽是渴望以及哀求,竟轻轻点了点头。

入耳的香风让宁远打了个哆嗦,望着那人道:“你个小机灵鬼,就你会想,这人跟鬼是不一样的,他太强了,到时候谁成谁跟班还说不定呢,我的情况你不是不清楚……”

这话显然是说给那人听的,宁远不是没考虑过,只不过风险太大,这血泥沼泽都没要了些家伙的命,宁远不想过多招惹,他很清楚自己的倚仗是什么……

云舒撇了撇嘴,仔细想了想,的确是这么回事儿,可嘴上还是说:“切,没劲!不过倒也值了,有了这次的意外收获,拿下那株宝药不成问题……”

而宁远早已习惯了云舒的嘴硬,掂了掂箩筐道:“我还是先把你送回神女宫,最近临渊有点儿不太平,小酆都降临的时候,我再去找你……”

说着便不再理会那人,直接无视了其哀求的眼神,转身便走,走之前,还从布包里掏出个陶罐儿,往里装了不少的血泥!

“喂喂喂,宁哥儿……再背着我玩会儿呗,神女宫里好闷的!”云舒哀求着,一个劲儿的朝着宁远撒娇,显然不想回去。

而宁远却无情拒绝道:“天一黑,临渊里太危险……”

无论云舒咋说,宁远就是不为所动,将之送到了神女宫,云舒依依不舍的从箩筐里下来,望着微笑摆手的宁远,不禁气的跺了跺脚……

突兀道:“回了家,最近便不要再出门了,小酆都降临,我会让红雀去叫你。”

宁远步子一顿,他很少见到云舒如此认真的样子,点了点头道:嗯,我心里有数……”

出了神女宫的宁远并没有直接回山谷,而是又跑回了当初猎杀小鬼的地方,望了望,灰雾还没有涨上来……

稍微辨别了下方向,在地上又是好一阵挖掘,将散落在各处的十几颗阴珠收入囊中,本打算就此回家。

可却好似想起什么一般,来到了当初那被阴鬼王用巨石砸出的巨坑之下。

果不其然,坑中躺着一人,鲜血于身下汇聚成一小滩儿,若不是胸口仍旧微微起伏,宁远还以为他死了,只剩一息尚存……

能于灰雾之中与阴鬼王拼成这个样子,绝不是什么易于之辈,观其身形,年纪不大的样子。

不过血肉模糊的已经看不清面容,他显然也察觉到了宁远的到来,艰难的睁开双眼,眼神中很是震惊,显然不理解这家伙是怎么从阴鬼王的追杀中活下来的……

只见宁远蹲下身子,望着他的双眼,淡淡道:“想活?还是想死!”

残存的意识让他有了些许的清明,动了动嘴巴,却只有鲜血涌出……

可他的眼神却让宁远的心狠狠的一揪,其中所蕴的不是恐惧,更不是哀求,而是一种坚韧的渴求,坚韧到,不畏惧死亡的降临,他更畏惧的是因为自己的死而无法完成所渴求之事!

这让宁远想起了当年的柳梦清……

不禁长叹一声,终究还是心软了,将那血肉模糊的少年抱起装入箩筐之中,喃喃道:“你最好还是不要害我……”

说到这儿,宁远的眼中一寒:“不然届时你会后悔自己为何当初没能死在这里!”


背起箩筐,望着逐渐涨上来的灰雾,宁远的面色有些发僵,心中嘀咕道:“的确有些不对劲儿,不知道石碑哪里怎么样了,要是也生了变化,便难办了……”

他的眼中生出一抹有忧愁,事先准备好的血泥没用上,倒也没扔,宁远还是低估了筐里这人受伤的程度。

回去的路上倒是没快走,怕给他最后一口气儿给颠没了,不知为何,心里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

之所以救下这人,倒也不是宁远同情心泛滥,得了众多的阴珠,还有那意外之喜鬼王珠,说到底还是承了这人情的,宁远不喜欢欠别人东西。

思虑间,谷口已近在眼前,隐隐能见到谷中已西斜的天光,宁远的心彻底安了下来。

殊不知重重黑云之下,一只巴掌大小的白纸鹤,扇动着翅膀,已跟了宁远一路,他心中的不安并不是没有缘由的,只是宁远察觉不到而已。

那白纸鹤见宁远入了山谷,终究是没跟上去,而是围着山谷足足绕了两圈,这才离去……

回了小院儿,石桌处,柳梦清正与一羽扇纶巾,儒雅从容的中年男子下棋,只见其星眉剑目,便是两鬓已有斑白,仍不掩其温文尔雅之质。

所谓“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怕便是如此了,即便是坐于石凳上,脊梁也挺的笔直,周身散发着一股别样的松香……

“学生宁远见过先生!”即便此刻的宁远身上尽是泥水,仍旧对那儒雅书生见了一礼。

赵擎苍回过头,朝着宁远微微一笑,随即又注目于棋盘,手持白子,剑眉微皱,迟迟没能落下。

可柳梦清却没了下棋的心思,望着一身狼狈宁远,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道:“弟,饭都做好了,快去洗洗,瞧你那脏兮兮的样子……”

宁远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没再耽搁,而是将箩筐放下,把其中装着的犹如血葫芦一般的人给抬了出来……

柳梦清愣住了,就连赵擎苍的嘴角也是跟着一抽,这咋又捡回来一个人?

“先生,清姐,你们先下着,我去后院儿打点水来……”宁远说了一声,便火急火燎的奔着后院去了,也没跟两人解释什么……

赵擎苍白子已落,可却见柳梦清已没了下棋的意思,望着那躺在地上的“血葫芦”怔怔出神。

“三年前他把你捡回来了,如今又捡回来一个,宁小子还真能折腾……”赵擎苍的语气中带着一抹无奈。

柳梦清摇头道:“弟他做什么,都有他自己的考虑,我是支持他的……”

赵擎苍直言道:“你不怕他害了宁小子?他不比你,清风无常,人心无定,并不是所有人的心中都装着向阳花……”

柳梦清捡起落于棋盘上的一瓣樱花,眸光坦然道:“我柳梦清无父无母,天地生养,就他这么一个弟弟。”

说着将手中那瓣樱花置于棋位之上,冷然道:“谁敢害我弟,只要我活着一天,便要他死!”

赵擎苍望着棋盘,满脸无言,又输了,下棋他就没一次下过柳梦清……

“既如此在乎他……唉……宁小子当初不该救你的!”言罢其仰头望天,一双星眸之中蕴着些许疲惫,柳梦清的美眸也跟着一黯,素手握紧了毛毯一角,迟迟没能松开。

“道友,不速之客已至,群狼环伺,我已有所准备,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人生机缘已至,你能否破这最后一关,便看天命了!”

柳梦清生硬回道:“天命?我不信天命的,我信人定胜天!”

赵擎苍摇了摇头苦笑着起了身,一步踏出,身子化为无边灵光炸碎,院中早已没了他的身影,只剩点点话语声飘荡。

“明天让宁小子来后山见我,课业落下了不少……”

柳梦清眸光复杂久久无言,没多久,宁远便提了桶水来:“清姐,先生呢?回去了么?”

“嗯,让你明天去后山找他,别折腾太晚,早些休息……”说完,柳梦清便推着轮椅回了屋子。

宁远挠了挠头,嘿嘿的干笑了两声,处理起那血葫芦来,将之扒了个精光,用清水为之清洗伤口,接骨,不过他的动作远没那么轻柔,甚至能听到其咬牙之声,瞪着眼睛死死的盯着宁远!

“疼就忍着点儿,你这一身骨头断的差不多了,得接上……”

没理会他的眼神,没过多久,那血葫芦便被宁远用白布包的如大粽子一般,不过仍旧能见到丝丝血水渗出来……

满意的拍了拍手,欣赏了一番自己的“杰作”,将之扯回了自己屋中,自床下扯出了一只大箩筐来,其中盛着满满的白瓜子。

瓜子不大,却如玉般晶莹剔透,被宁远随意抓了一把,放入蒜臼子中捣碎,于那血葫芦愕然的目光中,就着水给喂了下去。

此时此刻,大白粽子心中可谓是万马奔腾,虽然动不了,可神智已清。

不是说要救我么?喂我吃瓜子是怎么回事儿?嗯?别说,还挺香……

宁远似是读懂了他的眼神道:“你瞅啥,这瓜子可是“大宝贝”,一把瓜子治百病的!”

大白粽子无语,啥大宝贝用那么大个的箩筐装着?显然那床下还不止一筐,还能是稀世宝药不成?谁家稀世宝药用筐装着?

可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一股温暖的气流自腹部升起,流遍四肢百骸,断掉掉的骨茬,伤口处生出奇痒难耐之感,大白粽子瞪大了眼睛,其中尽是惊愕。

真如宁远所说的那般,一把瓜子治百病,他的双眸瞬间盯在了一大筐的白玉瓜子上,眼神火热。

宁远笑道:“别急,看你的样子是修道者,炼气士也略有涉猎,也是个双道同修的家伙,那就应该知道虚不受补的道理。”

随即将那筐白玉瓜子放在了大白粽子身边。

“应该能开口说话了吧?什么名字?多大了?”宁远扯来个小板凳,那和煦的模样更像是在唠家常……

可大白粽子却开心不起来,仍旧是老老实实回道:“吕良 十四岁……”

宁远摸了摸鼻子道:“比我还小一岁……”


宁远有些自行惭秽,人家比自己还小一岁,就能跟阴鬼王拼个你死我活了……

“你怎么来的临渊?外边儿如今什么情况?”宁远似无意的问着,自顾自的抓起一把瓜子嗑了起来……

仅一句话,便让吕良瞳孔暴缩,心脏狂跳,这一句话中,他读出太多的东西了。

显然,眼前的布衣少年并不是外来之人,而是土生土长于临渊之下,这让吕良不敢相信。

别人不知道临渊是什么地方,吕良不会不清楚,乃是名震大罗山海九洲,臭名昭著的古战场,处于生死之之间的奇特存在,传闻就连那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大帝”也曾埋骨于此!

其中埋藏了太多的惊世大秘,便是那高高在上的山巅修士,也没胆子说于这临渊之下纵横睥睨!

可眼前的布衣少年却打破了他对于临渊的认知,且刚刚于院中,不是他没力气睁眼,而是他不敢睁眼……

无论是那坐着轮椅的绿裙少女,亦或是与之对弈的儒衫男子,他都感觉不到丝毫的气息,沉寂的吓人。

最为人畜无害的,反而是身前的布衣少年……

吕良心中怎能不慌,此次临渊之行早已超出了他的预料,机缘巧合之下怕是撞破了临渊之下最惊天的大密,若是世人得见眼前这一幕,怕是要掀起惊世狂潮!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宁远那句不似威胁自己的话语究竟是什么含义了。

“今日早些我见远空有白光如剑,破开黑云,是你弄出来的动静?”见吕良迟迟不曾开口,宁远又问了一句。

吕良心中一沉,眸光闪烁,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宁远却已起身了,收起了小板凳,上床躺下,只不过他今天没摘下那三个小物件儿……

屋中彻底静了下来,只能听到宁远均匀的呼吸声,吕良心中愕然,已准备好的说辞全然没了用处,显然宁远已经没了听的意思。

过了许久许久,乌漆嘛黑的屋中,只剩吕良那一双精亮的目光,被重重白布包裹下的手指微动,眸中闪过几许挣扎……

突兀的开口道:“冥沧洲临渊,每百年会迎来一次日耀之期,介时封堵临渊渊口的黑云之煞会被日轮削弱至最低。”

“如今日耀之期未至,我是付出了大代价方命人提前破开黑云之煞,得以进入其中,为的就是与冥沧洲三大势力的人错开,或者说是抢占先机……”

“不日,待到日耀之期降临,冥沧洲三大势力的弟子会大批量的进入临渊之中,且如我这般提前进入的不会只有我一个,想必如今临渊之上三大家的人已经来的差不多了吧……”

宁远翻了个身,呼吸依旧均匀,吕良也不知道他究竟睡没睡着,说出了这些,也松了口气,有些费力的抓起瓜子,嗑了起来。

殊不知此刻闭上了双眼的宁远嘴角勾起一抹莫名的笑意。

的确得知了一些有用的消息,临渊最近生变果然不是毫无缘由的。

宁远不知冥沧洲为何,三大势力怎么怎么样,自记事起,这小小的山谷便是他的家。

便是知道了,又能如何?宁远能做的不多,他也不想自己平静的生活被打破,可该做的事情一样也不会少……

他只能提高警惕,希望宝药的事情不要出岔子,夜沉如水,宁远静静地躺在床上,脑海中的思绪百转千回,复盘白天所生之事。

一次又一次的梳理,自己哪儿做的不对,将吕良背回来是不是对的,之后怎么办,会不会有更好的选择……

凡事谋定而后动,不思胜先言败,做好最坏的打算,踏出一步,便要确定这一步是对的!

每日三省,睡觉对于六识不全的宁远来说却是奢望!

从小到大,他都是这么过来的,如今还好,有那三个小物件让宁远拥有了眼耳身三识,在此之前,他六识缺其五!唯有心识于身。

常伴其身旁的,只有能把人逼疯的黑暗,永无休止,刻骨铭心!

第二天一早,宁远一如往常,打水浇花,生火做饭,好似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般,吕良则被宁远丢在了屋内,并未特别叮嘱什么。

待其练完了拳,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便在柳梦清的目送下出了门,直直的奔着后山而去,显然是去找赵擎苍了……

就在这时,正屋的屋门打开了,只见一身形高大的老头儿踏出房门,刺目的阳光让他那浑浊的双眸微眯。

一头银发一丝不苟的背在脑后,一身麻衣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脸颊上的皱纹写满了岁月的痕迹,腰间明黄色的酒葫芦随着老人的步子肆意晃动。

虽已苍老的不成样子,可他就那么站在门口,就让人莫名生出一股子心安之感来。

“柳丫头,宁小子呢?怎么我每次睡醒都不见这小子,一天到晚瞎跑个啥……”麻衣老头儿嘀咕了一声。

柳梦清掩嘴笑道:“还不是百里爷爷睡的太沉了……弟他去后山了。”

那麻衣老头儿听闻,双眼一瞪,嚷道:“那误人子弟的老妖怪还来劲儿了,成天之乎者也的,跟他能学出个屁来!早晚要让他坑死,想要娃娃自己去捡一个回来不就得了!非往宁小子身上瞄个什么劲儿!”

“早晚我得把老赵这家伙给砍了,攒出串儿松明子来,盘死他个王八蛋!”

说着抓起腰间酒葫芦,猛灌了一口,骂骂咧咧的出了小院儿。

于门前的石磨上插了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就如同在土里埋了千八百年一般,烂的不成样子。

被百里峥一把拔出,气急败坏的朝着后山行去,柳梦清无语的望着这一幕,心中默数着:“一、二、三!”

果不其然,百里铮朝着后山没走两步,便回头朝着谷口行去,骂骂咧咧的没了踪影。

这一幕柳梦清早习以为常了,每次百里老爷子听闻宁远去后山了都恨不得杀到后山将赵擎苍砍死才罢休。

然每一次都是一脸无奈的折返,也就过过嘴瘾……

柳梦清推着轮椅,先是去了百里铮的屋子擦洗了一番,怀里放着水盆儿,手里抓着抹布,又进了宁远的房间。

而这一刻,侧身躺在地上,被包的犹如大白粽子一般的吕良正悠闲的磕着瓜子儿,正自在的晃悠着小脚……

见柳梦清进了屋,却是一个哆嗦,瞬间嘴里的瓜子儿都不香了!


吓的吕良哪里还敢悠闲的躺在地上嗑瓜子儿,顾不得一身伤势,竟挣扎着爬起来正襟危坐,就连那嗑了一地的瓜子皮也用包的圆滚滚的手掌在身前划拉成一小堆儿……

柳梦清淡淡的瞥了一眼吕良,没说什么,自顾自的擦拭起了宁远的房间。

而就这一眼,就将吕良吓出了一身冷汗大气都不敢喘上一下。

柳梦清收拾的很细,屋内的陈设一件一件的擦拭过去,动作轻柔,就连木架上宁远从临渊里捡回来的“宝贝”们也不曾放过。

而吕良的眼神则是偷偷的望着柳梦清,跟着她的动作而动,看一眼就马上挪开视线,生怕被发现了一般。

直到吕良发现了木架上放着的一只不起眼的陶罐,就再也挪不开眼神了,直勾勾的盯着,血丝遍布,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

只见那只陶罐只有巴掌大小,黄不拉几的,其上遍布裂纹,好似随时都会碎裂一般,这只是宁远众多“破烂儿”中的一个。

“记得别乱动我弟的东西!”柳梦清不咸不淡的嘱咐了一句,推着轮椅便出了屋子

而这时的吕良才回过神来,重重的点了点头,见柳梦清出了门,长长的松了口气,随即猛的站起身来,甚至顾不得一身的伤口凑到那陶罐儿前,瞪大了眼睛,猛看!

越看呼吸越粗重,可也仅仅是看,万万不敢碰一下的……

又望着满屋琳琅满目,犹如杂货铺一般的屋子,又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一般,苦笑道:“我才是那个乡巴佬么……这……这是金山银山啊!”

……

后山,小径通幽直达山巅,宁远步伐轻快,这条路从小到大不知走过多少次了。

山巅之上青石嶙峋,一颗苍劲老松伫立于此,树根犹如虬龙一般顺着岩缝扎根山体之中,只不过老松枝叶枯黄,蕴着一抹死态。

树下铺满了泛黄的松针,老松枝丫上已经没多少松叶了……

宁远眉头紧皱,眸中带着一抹忧色,朝着老松恭敬一拜道:“学生宁远,见过先生……”

缕缕清风拂过,当宁远再抬头时,一身儒袍的赵擎苍已于树下而立,望着宁远,眼中尽是满意之色。

“不必如此拘谨,此番叫你过来,是为解你心中之疑……”赵擎苍负手立于青石之上,从山巅望去,苍翠山谷,精致小院尽于目中,也能清楚的看到谷外那晦暗的世界。

宁远愕然道:“先生何以见得学生心中有疑?”

赵擎苍笑了笑道:“既有此问,便是有疑!”

宁远一怔,苦笑了两声直言道:“学生有一事不解,便是那人我到底该不该救……”

赵擎苍眉头一挑道:“你是怕他非良善,存害你之心?那你为何还要救?”

宁远斟酌片刻,回道:“承其情在先……有救其能在后,然我不知其本性如何,若为善,我自安心,若为恶,日后落在他手上的人命,是否还要算我一份……”

赵擎苍闻之又问道:“何谓善恶,在乎于本心,千人千面,每个人的本心不同,衡量善恶的准则也不同,你不能拿自己的道理去约束别人,你眼中的恶,于他人眼中,或许便是善,如此,于他人眼中,你便是恶!”

“世事纷扰,君子可欺之以方,君子亦可以方欺之。”

宁远听的云里雾里,皱眉道:“学生不懂……”

赵擎苍笑道:“君子之道是为束己,而不是束人,这样,下一次,如再有这种情况发生,你救还是不救……”

宁远苦笑道:“救还是要救的……”

赵擎苍指了指宁远的心田道:“你的心不是早已给出了你答案?日后如遇事不决,可问本心!”

宁远笑了,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少年的笑容是如此的和煦,以至于让这山间都多了几分暖意。

“先生,能再与我讲讲外边儿的世界么?”宁远的眸中带着几缕期待。

赵擎苍于青石上端坐,拍了拍一旁,宁远也屁颠儿屁颠儿的跑了过去,抱膝而坐……

“你可知于那北海之滨,碣石之上有一琴女,一曲相思,引得北越凉洲千载风雪骤停,铁树开花,一曲点将,海中万鱼来拜,一跃化龙……”

“也有一山海画师游乐人间,笔落惊鬼神,可封天地万物于画中,传闻他可画天地,却唯独画不出心中所慕之人。”

……

老松的口中道出一个个动人心弦的故事,好似他亲眼看过,亲身经历过一般,那究竟是怎样一座绝美的江湖,如同他自己便是那江湖中的一员……

宁远心神往之,不知何时,天光微斜,夕阳下,一大一小坐于青石之上,眺望远空,心中所念的,却是那玄奇的世界,绝美的江湖。

赵擎苍望着宁远眼中的心驰神往,心中滋味不足为外人道也,他在少年的心中画了一座绝美的江湖,却不知是好是坏。

因为他清楚。少年这辈子都有可能走不出临渊了,江湖中的鲜衣怒马,快意恩仇,山海中的瑰丽玄奇对于宁远来说,或许只是个美好的梦……

夜风微凉,宁远欲起身告别,却被赵擎苍出声叫住,于夜色下,他的眸光微黯,终是开口道:“宁小子,你……你究竟想要一个怎样的未来?”

宁远一怔,站在青石上,俯瞰苍茫临渊,开口道:“如果有的选,自然是要走遍那万水千山,观那山海雄奇,去那江湖中鲜衣怒马,青衫仗剑……”

言语中带着少年的豪气,那一双如秋水般澄澈的眸中绽放着惊人的光彩,如一团燃烧的火焰,可火焰渐熄……

“然,有时候没得选……”说到这儿,宁远笑了,可他的笑容让赵擎苍的鼻头为之一酸。

“这临渊之下,便是我宁远的家,是根之所在,不知先生是否听过这样一句话!”宁远望向赵擎苍,模样认真。

“何言?”不知为何,此刻的赵擎苍望着负手立于山巅,俯瞰临渊大地的少年,竟有些许的陌生。

“我生本无乡,心安便是归处!”少年的笑容温润如玉,正似谷中绽放的那片向阳花……

当老松醒神之时,山巅已无少年的身影,却是让他拂袖长笑起来,爽朗的笑声回荡山谷,念道:“好一句我生本无乡,心安便是归处!哈哈!好!好!好!”

他不知多久没有如此爽朗的笑过了!


宁远借着夜色回了小院,望向门口的石墩不禁一愣,其上插着的那把锈迹斑斑的铁剑已不见踪影。

“老爷子又出门了么,不知这次要去多久……”宁远心中嘀咕着,仰头望向滚滚黑云,眼中泛起一抹担忧。

毕竟临渊之上的形势可不容乐观,想到这儿,宁远下意识的握紧了双拳,是如此的用力,以至于将指节都握的发白。

进了屋,桌案上摆着一碗面条,尤自散发着热气,宁远鼻头一酸,不争气的揉了揉眼睛,不曾理会一旁正襟危坐的吕良,闷头吃起面来……

只见此刻的吕良已撤了白布,换上了一身白袍,狂嗑了一天瓜子的他一身伤势好的却是差不多了。

待宁远吃完面,才转头望向吕良,这少年却是生的一副好皮囊,唇红齿白,眉如远山,眼似星辰,鼻梁高耸,好一副翩翩公子世佳人的模样。

“伤好的差不多了,明日便离开吧,无论你要于临渊里做什么,别再回这片山谷就是!”宁远淡淡的说着,可语气中却带着一抹毋庸置疑。

吕良闻言却是急了,他哪里舍得离开?连忙起身道:“兄长既救我于生死之间,做弟弟的无以为报,你我二人一见如故,哥哥的恩情我吕良至死难忘,不若就此结为异姓兄弟如何?”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

宁远瞪大了眼睛,一脸的愕然,连忙道:“停停停!打住,你啥意思?”

吕良拍了拍胸口,理所当然道:“自然是字面上的意思……”

显然,这家伙这一整天不光嗑瓜子了,这理由怕是早就想好了,就是想要死皮赖脸的留在这里,只不过宁远实在是没想到会是拜把子这个奇葩理由……

“别……你还是打哪儿来回哪儿去吧,家里口粮不够再养一个人的!”宁远摆了摆手,废话,当我傻不成?屁的一见如故,恩情无以为报!

“哥哥,没事儿,我吕良怎么说也是修道者,且已四境道宫,炼气士也修到了三重脉轮,不用吃饭也能活!”吕良一脸认真的道。

宁远则是张大了嘴巴,死死的盯着这家伙。

“哥哥你听我慢慢道来,过些时日冥沧洲三大势力的年轻一辈尽会涌入临渊之下,百年一启,三家都极为重视,所以入得临渊的弟子修为实力定然不差!”

“有我在,可帮哥哥斩灭强敌,俗话说一个好汉三个帮,哥哥你就算再厉害,不也有双拳难敌四脚之时?放心交给我就是!”

宁远诧异,没想到吕良将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的确也是他的顾虑所在。

不禁问道:“你很能打?”

吕良听闻,手中灵光一闪,一纸折扇“啪”的一声展开,其上写有铁画银钩的四个大字“ 我本良人”!

眼中带着些许傲然,老气横秋道:“说实话,冥沧洲的年轻一辈没几个能打的……”

望着身前手持折扇,绽放着别样光彩的吕良,宁远难免有些神往临渊以外的江湖……

“到底有多能打?”宁远笑问道。

吕良山眉微皱,指了指宁远道:“比如你,真要是打起来的话,我一只手能打你十个……”

说罢立马怯生生的望了一眼窗外,宁远听闻嘴角一抽,这……这还真是不客气,不过他也清楚,就自己这两把刷子,说打自己十个怕还是客气了。

“那为何还被那阴鬼王弄的如此狼狈?”宁远随口问了一句。

吕良神色一抽,折扇又翻了过来,其上又是四字“奈何风尘”!

“这……是有原因的嘛,那灰雾不简单,这算是吃了大亏。”越说声音越小,随即又望向宁远,他真不知宁远是如何搞定那阴鬼王的。

宁远摸了摸鼻子念道:“我本良人,奈何风尘?有意思……”

“说吧,为何来临渊,为何死皮赖脸的非要留在这儿,你心中应该清楚,我能放你活着出谷,已经很给你面子了,清风无常,人心无定,你小子满嘴没一句实话,我这是在做赌,赌你不会害我,赌你的本心!”

吕良发急,刚要开口,宁远又接着道:“人以诚待我,我自待人以诚,想好了再开口……”

吕良咬了咬牙,眸光一狠,似做出了决断,手中折扇一指那木架上的破陶罐儿道:“为了它!”

宁远一愣,他却是没想到这吕良是为了这东西。

“本欲跟你混好关系,用点儿小计策把它弄到手,我需以其作为镇压丹田无边灵海的神物……”

“你既如此,那我也跟你开门见山了,你把它给我,我帮你杀人!无论冥沧洲哪一家的人,无论什么修为,我帮你搞定,出事了我帮你兜着,如何?”

吕良死死的盯着宁远,他又何尝不是在赌,如果宁远今晚就要让他死在这里,吕良自认为走不出这小院儿……

只见宁远起身,将那陶罐儿抓起随手丢给了吕良,吓的他立马用双手去接,生怕给摔地上。

“这……”吕良愣住了。

宁远淡淡道:“陶罐儿给你,不用你杀人,走吧……”

吕良不可置信道:“这……这就给我了?你知道这是啥吗?不知多少人为之折戟沉沙,你知道这东西究竟有多……”

宁远摇了摇头道:“那是在你手里,在我手里它就只是个陶罐儿……”

吕良抱着陶罐愣愣的站在原地,凝视了很久,最终才接受这个事实,无奈苦笑道:“哥哥,你这样待人,出去会让人坑死的……”

这一声哥哥,却是有了几分味道,宁远闻之却是笑了:“还是那句话,人待我以诚,我自以诚待之,走吧……”

可吕良却摇了摇头道:“如此,我更不能离开了……”

宁远眼睛一瞪道:“我说你小子可别蹬鼻子上脸嗷!”

吕良苦笑道:“不是,宁哥,进一趟临渊不容易,我也是花了大代价瞒天过海进来的,再说如今出去会与三大家撞个正着,保不住这宝贝,只能等三家退去之时我才有机会……”


宁远眉头一挑道:“冥沧洲三方势力把持着临渊?”

吕良摇了摇头道:“这世上还没谁口气大到敢说把持这临渊,只不过临渊地处冥沧洲之内,恰巧在三方势力的地盘儿上罢了,外人若是想入,自然需要拿出诚意了,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

这回宁远算是明白,吕良口中的瞒天过海是什么意思了……

“刚刚你说的,用此物镇压海眼是为何意?”

吕良斟酌片刻回道:“修道者先开神庭,再启神藏,以化无边灵海于丹田,海中有海眼,需以神物镇压,方可平静灵海,不至于掀起滔天灵潮!”

“如此才可铸道宫,灵海越平静,所铸的道宫根基越稳,所以冒死前来临渊之人,大多是为了寻找适合自己的神物,以镇压海眼,为破四境道宫做准备!”

说着,他望了一眼木架,不禁砸了咂嘴…

“三方势力来人大多为此,修为不会太高,不过也有例外,宁哥可知那阴珠?”

宁远眸光一凝道:“接着说!”

吕良道:“因临渊处于生死之间的独特环境,斩杀小鬼所获得阴珠中蕴含生死阴阳之力,仅一颗阴珠,便可增寿一载春秋,若是那鬼王珠,增寿百载也不是不可能……”

“而炼气士十境,醒气、冲窍、脉轮、淬骨、凝血、宝相、天行、壮命、神藏、冲霄!唯有修至八境壮命开得八门,方可增寿!可匆匆百载,能修至八境壮命的寥寥无几!”

“由此可知这阴珠的珍贵,有寿元将尽七境炼气士下临渊死命一搏,也不是没可能!而不要命的七境炼气士如何恐怖自不用我多说!”

宁远的面色也随之沉重下来,他可是知道炼气士的恐怖,七境的炼气士甚至可以用肉躯抗衡八境知命的修道者!

“那修道者又如何?”宁远问道。

吕良笑道:“修道者十境,神庭、天藏、化海、道宫、开山、寿桥、天阙、知命、斩我、不朽!修至六境寿桥,便可增寿,桥长一寸,增寿一载,却不是炼气士那等苦哈哈能比的!”

“不过各家都盯着那阴珠呢,传说这临渊会有自九幽而来的鬼市,以那阴珠为货币,不知是真是假……”

言罢,吕良望向宁远,似在询问其真假,毕竟这事儿太过于骇人听闻,九幽是什么地方?那可是阴世所在!

宁远揉了揉眉心,有些头疼,显然临渊并不是第一次有势力大批进入了,可上一个百年,宁远还没出生呢,自是不知其中细节,事情远比想象中的麻烦!

不想再多谈,宁远转移话题道:“你那折扇从哪儿拿出来的?咋就凭空变出来了?”

吕良一愣,却是晃了晃手腕,只见其手腕上有一翠绿宝玉,荡漾着灵光。笑道:“这东西叫小洞天,乃是摘星宗修士摘一方天地碎片炼化而成,可容万物,我这颗没多大,一丈见方……”

宁远眸中微亮道:“还有没有了?送我一颗!”

有了这玩意,以后再出去“捡破烂”岂不是方便许多?

吕良嘴角抽了抽道:“宁哥,你真以为这玩意是烂大街的东西啊,再怎么说,也是方小天地,宝贝的紧,我就这么一颗,等有机会,我再帮你整一个就是!”

宁远砸了咂嘴,一脸的可惜,两人却是全无睡意,于这木屋里干巴巴的聊了一夜,也嗑了一夜的瓜子,大多都是宁远在问,吕良在说,嗓子都说哑了。

还算不错的是,两人之间的戒备少了很多,虽然没认这个弟弟,可吕良还是坚持叫他“宁哥”!

一晃过去了两天,这几日宁远却也没乱跑,而是潜心的打那六式拳桩,从早到晚,一遍又一遍,宁远没打烦,吕良都看烦了……

体内的先天大龙游走不住,鼓动气血,淬炼体魄,先天之气一日比一日气盛。而吕良也敢在小院儿里闲逛了,只不过每一次见柳梦清,都站的笔直,不敢乱动……

几日来,谷外黑云多次被裂,引得大地微颤,也让宁远的心中蒙上了一层阴霾。

这天清晨,宁远又背起了箩筐出了门,不同的是,这次他的筐里装了一把铁锹,榔头,还有尖镐,出了小院儿。

望着门前石磨,仍旧不见铁剑,百里峥不曾归家,宁远眸中担忧更甚,使劲儿搓了搓脸,直奔谷外而去。

这一次,柳梦清没出言相劝,她知道自己这个弟弟心里有数。

不过这可把吕良愁坏了,这次宁远出门没有带他的意思,任其如何相劝,宁远就不松口……

小院儿里就吕良和柳梦清两人,他怕啊!

吕良望着宁远出了谷,回头望,却见柳梦清于樱花树下缝着衣服,整天做些农妇的活计,柳梦清抬头,两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吕良身子一僵。

随即柳梦清朝着他招了招手,吕良脸都白了,不过还是老老实实的过去了,一脸悲壮,好似欲奔赴刑场一般。

柳梦清放下手中的活计,抬头望向吕良,轻声道:“你好像知道我些什么……”

吕良额头上已微微见汗,讪笑道:“没……没什么……”

柳梦清并未理会,而是接着问道:“你来自中州?姜家的人?”

提到姜家,吕良下意识绷紧了嘴唇,摇了摇头道:“我姓吕!”

柳梦清却道:“我的事,不要告诉我弟,我不想他知道那些,都过去了……”

吕良躬身道:“柳仙子放心就是……”

望着眼前的吕良,柳梦清笑道:“你觉得我弟如何?”

吕良一愣,叹道:“宁哥?他是个好人啊……只是这世道,混蛋易为,好人难当!”

柳梦清素手一翻,将一块儿赤红色的宝玉递给了吕良道:“下次我弟再出谷,你跟他一起去!”

吕良接过宝玉,一脸的惊疑不定,他自然知道这赤红色的宝玉是啥玩意,不禁道:“宁哥若是不带我……”

柳梦清笑道:“他会的,不然你以为我弟为何要留你在这儿?”

吕良苦笑着点头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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