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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恋回响,清冷男神热情似火姜且苏岳迩全局

喝茶睡不着 著

其他类型连载

“姜且,杀了他,你就可以自由了。”陌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阴森刺骨,不带丝毫温度,更像是恶意的引诱。是谁在说话?姜且感觉自己的头像是在被强烈撕扯着,意识在剧痛中沉浮,又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她的头颅中翻搅。躺在床上的女人面色苍白,两条细眉紧紧蹙起,发白的嘴唇微抿。可那张脸是极好看的,脸蛋精致小巧,鼻子挺翘,皮肤虽然苍白但是细腻光滑。只可惜双眸紧闭,一时间看不见她的眼睛。过了一会儿,她睫毛轻颤着睁开眼,却被刺目的光线狠狠灼伤,生理性泪水无声滑落,在苍白的脸颊上留下湿痕。姜且下意识抬手遮挡,纤细的指节边缘被镀上一层冷白的光晕,手指仿佛能透光。待视线终于聚焦,她环顾了一圈屋内,眉心蹙起,自己怎么会在这儿?她缓缓坐起身来,确定自己是在姜家别墅,...

主角:姜且苏岳迩   更新:2026-02-07 16:1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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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姜且苏岳迩的其他类型小说《暗恋回响,清冷男神热情似火姜且苏岳迩全局》,由网络作家“喝茶睡不着”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姜且,杀了他,你就可以自由了。”陌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阴森刺骨,不带丝毫温度,更像是恶意的引诱。是谁在说话?姜且感觉自己的头像是在被强烈撕扯着,意识在剧痛中沉浮,又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她的头颅中翻搅。躺在床上的女人面色苍白,两条细眉紧紧蹙起,发白的嘴唇微抿。可那张脸是极好看的,脸蛋精致小巧,鼻子挺翘,皮肤虽然苍白但是细腻光滑。只可惜双眸紧闭,一时间看不见她的眼睛。过了一会儿,她睫毛轻颤着睁开眼,却被刺目的光线狠狠灼伤,生理性泪水无声滑落,在苍白的脸颊上留下湿痕。姜且下意识抬手遮挡,纤细的指节边缘被镀上一层冷白的光晕,手指仿佛能透光。待视线终于聚焦,她环顾了一圈屋内,眉心蹙起,自己怎么会在这儿?她缓缓坐起身来,确定自己是在姜家别墅,...

《暗恋回响,清冷男神热情似火姜且苏岳迩全局》精彩片段


“姜且,杀了他,你就可以自由了。”

陌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阴森刺骨,不带丝毫温度,更像是恶意的引诱。

是谁在说话?

姜且感觉自己的头像是在被强烈撕扯着,意识在剧痛中沉浮,又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她的头颅中翻搅。

躺在床上的女人面色苍白,两条细眉紧紧蹙起,发白的嘴唇微抿。

可那张脸是极好看的,脸蛋精致小巧,鼻子挺翘,皮肤虽然苍白但是细腻光滑。

只可惜双眸紧闭,一时间看不见她的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睫毛轻颤着睁开眼,却被刺目的光线狠狠灼伤,生理性泪水无声滑落,在苍白的脸颊上留下湿痕。

姜且下意识抬手遮挡,纤细的指节边缘被镀上一层冷白的光晕,手指仿佛能透光。

待视线终于聚焦,她环顾了一圈屋内,眉心蹙起,自己怎么会在这儿?

她缓缓坐起身来,确定自己是在姜家别墅,但这不是自己的房间。

“怎么回事......”沙哑的呢喃刚出口,太阳穴便传来尖锐的刺痛。

她猛地攥紧身下的床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疼痛令她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而她却清晰记得,昨晚下了很大的雨。

瓢泼的大雨将她淋个透,雨水打湿衣服,粘在皮肤上,带着彻骨的寒意。

但是,这些都远远不及内心的寒凉。

因为昨晚苏岳迩带回来了一个陌生的女人。

他眉眼带笑对姜且道:“岁岁,哥哥要结婚了。”

和那个陌生的女人。

十七岁那年,姜且第一次意识到苏岳迩对于自己的不同。

她对男人的感情早就不再是单纯的兄妹之情。

十八岁时,她莽撞又赤诚地剖白心意,哪怕被他坚定严肃拒绝,她也仍旧固执地守在他身边。

可这一次不同。

他看向那个女人的眼神,温柔得让她心口发颤。

那是除她以外,姜且第一次在别人身上看到苏岳迩露出那样的神情来。

好像这一次不是推拒的借口,而是他真的有爱的人了。

姜且拿得起放得下,既然苏岳迩要结婚了,那么自己也不会再打扰他。

从前的纠缠和胡闹就当做过眼云烟,从今以后她不会再烦他了。

而离开,是她现在能做到的唯一放弃苏岳迩的方式。

一夜之间,她收拾行李、订机票、准备离开,一气呵成。

她甚至没有给自己过多思考和犹豫的时间,因为害怕多停留一秒,她就会生出多一分的不舍。

可按理来说,自己现在应该在飞机上啊。

怎么会还会在家里,而且还睡在这里?

记忆像是被人生生截断,只剩下一片刺目的空白。

纵使她想弄明白也是枉然。

还没等她弄清楚眼下的情形,房门被人轻轻推开一条小缝,一双小眼睛偷偷透过那条门缝在往里面看。

姜且敏锐察觉到门口传来的视线,下意识看了过去,“谁啊?”

她刚开口房门就立马被关上了。

姜且感到奇怪,这是怎么回事?

她下了床,可刚站起来就腿下一软,整个人跌坐在了地上。

有种身体不受控制的感觉。

许是听到了她摔倒在地的声音,门又突然被打开了。

姜且顺着看去,一个小奶团子就站在那儿看着她。

小小的一只,才刚和门把手一样高。

小家伙一只手搭着门把手,一只手捏着衣服的下摆,神情紧张又无措地看向她。

似乎很担心她摔着了。

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睫毛又长又密,眨眼时像两把小扇子轻轻扑动。

可那孩子也只是站在门边看着她,不曾往前半步。

这怎么有个小孩子?谁家的孩子?

姜家请来的佣人不少,可也没见谁家孩子长得这么可爱好看的。

她不免盯着那孩子看得微微出神。

可就是越看越觉得眼前的小孩子眼熟,似乎在哪儿见过。

突然有个念头浮上心头,她简直是哭都要哭不出来了。

这孩子和苏岳迩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孩子不会是苏岳迩和他昨天带回来的那个女人生的私生子吧?

孩子都这么大了,好啊,苏岳迩,你这些年都在把我当傻子耍啊。

姜且简直是要气到呕血了。

可那小家伙长得白白嫩嫩,只有一双大眼睛倒是不太像苏岳迩,圆溜溜亮晶晶的。

就那样子看着她,叫她想生气都生气不起来。

姜且缓了缓,虽然心里头酸酸涨涨的很难受,但还是告诉自己,反正自己是要离开的人了,放平心态。

她撑着地缓缓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白色睡裙。

姜且朝那小家伙走过去,可她刚迈步子,小家伙就赶紧往后退,好像很害怕她的样子。

姜且愣在那儿,也不再往前走。

想了想,她就在原地蹲了下来,尽量让自己的视线和小家伙齐平。

真是可恶,竟然让苏岳迩有了这么可爱的儿子。

但是一想到苏岳迩的那张脸,似乎又都说得通了。

“喂,你叫什么名字?”姜且故作语气不善。

小家伙没说话,只是依旧眨着眼睛看着她。

“哑巴?”姜且想应该不会吧,不然那就太可惜了。

这一次小家伙倒是有了回应,他摇了摇头。

姜且莫名松了口气,还好还好。

她又问:“你爸是谁?是不是苏岳迩?”

小家伙点点头。

姜且咬牙切齿,苏岳迩真的太过分了,但凡早几年告诉她,他在外面有个爱人和孩子,自己也不至于白白喜欢纠缠他这么久。

“你干嘛这么怕我啊,我又不会吃了你。”

虽然她很生气他妈抢走了她喜欢的人,但是孩子无辜,她还犯不着和一个小孩子计较。

就算是计较她也会去找苏岳迩计较。

小家伙依旧不说话,只是握得门把手更紧。

姜且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只是能感觉到他对自己的害怕和疏远。

苏清桉小朋友的小心脏怦怦直跳,其实他心里在想:“妈妈今天跟我说了好多话啊,好开心。”

“我不是小哑巴,我会说话,只是妈妈之前嫌我太吵了,叫我在她面前不要说话。”

“但是妈妈怎么不认识我了呢?”

“她难道忘记我了,真的不要我了?”

眼见着眼前的小家伙渐渐的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自己欺负了他呢。

姜且慌得不行,赶紧哄道:“诶诶诶,男子汉大丈夫,不许哭哈,有话好好说,我一没有凶你,二没有欺负你的。”

这要是传出去她以大欺小,她姜且的一世英名还要不要了。

这话似乎奏效,小家伙真的紧紧抿着嘴巴强忍着不哭出来。

姜且“嘶”了一声,只是他这副样子怎么看着更加可怜了?

她和小孩子的相处不多,也不知道该怎么哄他才好。

于是尝试性地朝小家伙张开了双臂。

“好了,别哭,过来让姐姐抱一下。”

这样子可爱的小孩子,她还是很愿意抱一下的。

小家伙一双大眼睛里写满了惊讶,小手攥得衣角都皱皱巴巴的了。

能被妈妈抱,是苏清桉做梦都想的事情。

可是妈妈以前从来不会抱自己的,只会让自己离她远点。

他不敢上前去。

姜且:“?”

自己应该不至于招小孩子讨厌吧。

她想着要不自己主动点,上去抱抱他?

可是想法刚刚形成,门口的小家伙就突然被人抱了起来。

她下意识仰头跟随着看过去,对上的就是那双清冷深邃的眸子。

是苏岳迩。

男人西装革履,矜贵出尘,轮廓分明而五官精致。

岁月似乎格外眷顾他,从十八岁到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非但没减损他分毫风华,反倒在眉宇间沉淀出更为深邃的成熟魅力。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过了一夜的时间,却仿佛隔了数载光阴。

昨夜才温柔同她宣布自己要结婚了的消息的苏岳迩,与眼前这个浑身散发了寒意的男人简直判若两人。

苏岳迩居高临下地看向蹲在地上的女人,薄唇紧抿,下颌线紧绷着。

那双望向她时总是含笑的桃花眼此时此刻晦暗难明。

姜且怔愣了几秒以后倏地站起身来,不躲不避同男人对视。

想起他昨天才带回来一个女人说要和那个女人结婚,今天就把这么大个儿子给带回家来。

她就生气,恼怒,更有种被侮辱的感觉。

合着苏岳迩这么多年就把她当傻子,看着她上蹿下跳地和他示爱,享受他的爱意,又不接受,然后去和别人结婚生子。

她狠狠瞪了苏岳迩一眼,别开眼去不看他。

“滚出去,我不想看到你。”她心中怒气难消,说话也难免直接难听了些。

苏岳迩面不改色,似乎这是他意料之中的反应。

男人没有说话,沉默着抱着小家伙走了,直到轻微的门锁声传来,姜且才看向门边。

“诶,叫你走还真走啊?”

确定不哄一下了?


姜且踢了一脚空气,心里头有些不是滋味。

以前她要是这么说话,苏岳迩早就软声软语地来哄她了。

但是现在想想也正常,毕竟人家马上就要结婚了,还有这么大一个儿子,自己算是哪根葱啊。

姜且的眼眶突然泛起潮意,十年,整整十年了。

苏岳迩第一次来到姜家的时候她才十岁,而苏岳迩已经十八岁了。

记忆闪回她十岁那年蝉鸣聒噪的盛夏,她亲眼看着父母领着清瘦俊秀的少年走进姜家的大门。

而从少年走进姜家的第一天起,父母就告诉她:“岁岁,从今往后岳迩哥哥就是我们家的一份子了,你要学会爱他好吗?”

年幼的她仰头看去,少年身量挺拔,站在逆光里,身上只穿了件朴素简单的白色短袖。

一阵风吹过,白色的短袖被吹得微鼓,而少年更像是会振翅而飞的白蝴蝶。

母亲又柔和地对苏岳迩道:“岳迩,这是你的妹妹岁岁,我们不在的时候还希望你也能爱她、保护她”

少年闻言蹲下来与她平视,长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翳。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小丫头的辫子,声音像浸了薄荷的泉水,缓缓流淌进她的心里:“我会保护好岁岁的。”

从那天开始,苏岳迩的肩上似乎就多了一份责任,叫做姜且。

也多了一份羁绊,伴随着当年的承诺在岁月中发酵,渗透浸入他的四肢百骸。

从那天以后,苏岳迩有了爱他顾他的养父母。

有乖巧可爱又喜欢他的妹妹。

苏岳迩觉得日子都变得有盼头了起来。

只可惜好景不长,姜且十五岁那年,父母出了车祸。

一夜之间,姜且从人人艳羡的姜家大小姐,变成了无父无母的可怜虫。

所有人都在对姜氏集团虎视眈眈,姜且更是成为了亲戚们争夺的物品。

因为父母早就立下了遗嘱,姜氏集团百分之五十的股份都给了姜且,而他夫妻俩剩下的百分之二十则是给了苏岳迩。

姜且的大伯想收养姜且,目的再明显不过,为的就是姜且的股份。

只要姜且愿意把她的股份给大伯一家,那么姜氏集团将成为大伯一家的囊中之物。

姜且是年纪小,但她不是傻子。

她自然不肯。

那个时候她唯一相信且能依靠的人就只有苏岳迩。

当时年仅二十三岁的苏岳迩将她护在怀里,一遍遍告诉她:“岁岁,别害怕,别担心,还有我在,哥哥会一直陪着你的。”

他一个人将姜氏集团撑了起来,给了姜且庇护。

三年的时间就让大伯一家,还有那些对姜氏集团虎视眈眈的人都收了心思。

后来随着年岁渐长,姜且情窦初开。

才发现自己无法控制的那份情感早已超出了兄妹的界限。

十八岁生日那天,她借着微醺的勇气,将藏在心底里的感情和盘托出。

蜡烛火光跳跃,映照着两张好看的脸庞。

也映出她眼底的期待和男人渐冷的脸色。

苏岳迩的反应和话语刺得她心脏抽痛:“姜且,不是什么话都可以乱说的,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

可姜且没有开玩笑,她是真心实意喜欢苏岳迩的。

偏生她是个执拗的性子,接下来的时间里,她照样变着法子对他好。

甚至不惜放下自己身为姜家大小姐的骄傲,一次次示好表白。

就算换来的是他一次次的拒绝和愈发严厉的责备,姜且也没想过要放弃。

直到昨晚,她终于死心了。

可是一觉醒来就让她知道苏岳迩在外面还有个儿子,是不是太残忍了一点?

姜且坐回床上,叹了一口气。

算了,她还是赶紧离开吧,就不要留在这里碍眼了。

她走进浴室,想洗漱一下,结果不经意间看到自己脖颈和胸口处的暧昧痕迹,如遭雷击。

“乖乖,这也太狠了吧。”

吻痕如同红梅落雪,在她瓷白的肌肤上格外醒目。

姜且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指尖悬在那些痕迹上方不敢触碰。

吸血鬼转世啊,给她整成这样。

但这又是谁留下的痕迹,苏岳迩吗?不可能吧。

自己就算是把衣服脱光了往他面前站,他都不带看一眼的。

她也洁身自好,不乱来的啊。

简直要命。

还有就是,自己的发型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她明明记得自己是刻意烫得成熟的波浪卷发。

可眼下镜子中的自己却是一头顺长的直发。

而且,自己看起来更加成熟,根本不像是二十岁的模样。

一夜之间可以变化这么多吗?

姜且撑着洗手台,怎么一睁眼感觉哪哪都不对劲呢?

只不过她暂时顾不上这么多,还是收拾好行李赶紧跑路吧。

她可不想继续留在这里看他们一家三口你侬我侬的。

姜且刚拖着行李箱走出房间门,就看到刚才那个小家伙正躲在廊柱后面看着她。

她不禁微微蹙眉,这个孩子那双望向她的乌黑眼瞳里盛满了怯意。

分明是今天第一次见,那眼神却像是被她抛弃过千百回。

看见她手里的行李箱,小家伙的神色明显着急了起来。

他从柱子后面走了出来,一双眼睛泪汪汪的,撇着嘴,眼见着就要哭了。

姜且莫名的心里一酸。

怎么回事,看那小屁孩哭,她还有些舍不得。

但是当务之急就是离开这里,她没有时间和小家伙掰扯。

她全当没有看见,拉着行李箱径直往楼下走。

“妈妈!”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喊突然在身后响起。

姜且的脊背倏地僵直,慢慢转回身去,见那小家伙正看着她,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妈妈......妈妈别走,别不要平安。”可怜见的声音,苦苦哀求,姜且只觉得自己的心都揪在了一起。

是在叫她吗?

可她一个才刚满二十岁的女大学生,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儿子?

她正看着那孩子出神,手上突然一轻,不知道何时出现的男人夺过了她手里的行李箱,正满目悲痛地看着她。

“姜且,你就非走不可吗?”他的声音低哑得不像话。

姜且和他视线对上,实在看不明白他现在这副样子是为何。

却又被他眼底的痛色灼得心头一跳,还未回神就被拽着往回走。

男人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

“你放开我!”姜且被他攥得生疼。

这人怎么回事,就这么不怜香惜玉了吗?

苏岳迩默不作声,将她按在了床上,死死压着她的双手,叫她动弹不得。

“你疯了啊苏岳迩!”

这么失控暴怒的苏岳迩是她没有见过的,她说实话,心底里有点发怵。

却又在看清楚他的模样时怔住。

向来从容到仿佛没有什么情绪的男人此刻眼尾泛红,下颚绷成锋利的线条,似乎是在竭力克制着他即将决堤的情感。

苏岳迩没说话,只有炙热的吻落了下来。

姜且的大脑轰的一声炸开,这个男人是真的疯了。

苏岳迩怎么会强吻她呢?

待反应过来,她咬了男人一口,苏岳迩只是皱了皱眉,却没有松口。

铁锈味混合着唾液在两人的口腔之间弥漫。

暧昧旖旎的气息中又带着危险。

姜且的心跳得很快,似乎就要跳出胸膛来。

终于,在她快要呼吸不上来的时候,苏岳迩放开了她。

胸口剧烈起伏,两人都在粗重喘息。

姜且看到男人唇上的那一抹红,是她咬开的伤口,更显得他整个人妖冶魅惑,有着不同于往日里的迷人。

姜且缓和了一些,忍不住骂道:“苏岳迩你个王八蛋,你自己都要和别人结婚了,有了那么大一个儿子,还对我做这种事情,你要不要脸啊!”

苏岳迩眉心蹙了蹙,嗓音低沉,显而易见还染着几分欲色,尚未完全从刚才的吻中完全抽离。

“你在胡说什么?”

她今天这是又要玩哪一出?

房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爸爸!”

小家伙跑得太急,差点绊倒,却还是不管不顾地扑上来,紧紧抱住苏岳迩的腿。

他仰起哭得通红的小脸,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姜且就听到他说:“爸爸,你不要欺负妈妈......不要欺负妈妈。”

童音稚嫩破碎,但是又像是想要拼尽全力保护什么。

姜且脑子里一片混沌。

这一次她才清晰确定,这个孩子是真的在叫她妈妈。

可究竟是为什么?

为什么会叫她妈妈?

为什么看到他哭自己的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而她明明......不认识他啊。


苏岳迩看着哭得可怜的儿子,心里阵阵地疼,整个人也清醒冷静了不少。

他放开了姜且,将儿子抱了起来。

他轻轻擦去小家伙脸上的眼泪,声音依旧有些哑,但语气是极温柔的:“爸爸没有欺负妈妈。”

姜且后知后觉缓缓坐起身来,拢了拢身上的衣服,视线定格在男人怀中的小男孩。

等那孩子情绪平复了一些,不再哭得那么厉害了她才看向苏岳迩。

喉中有千言万语,一个又一个的疑问接踵而来,砸的她有些晕头转向。

她从中挑出自己最无法理解的疑惑问出了口:“苏岳迩,为什么他叫你爸爸,叫我妈妈?”

苏岳迩的眉心皱得更紧了,面色难看,静静地看着她几秒,开了口:“你又想耍什么把戏?”

耍把戏?她能耍什么把戏,她就是搞不明白眼下的状况而已。

“不是,我是真不知道,他是你儿子那正常,但是我今年才二十岁啊,我有这么大个儿子正常吗?”

“姜且。”苏岳迩沉声问她,“你今年多少岁?”

姜且愤恨不满地看着他,眼底烧着灼人的怒意和汹涌的委屈。

“二十岁!我二十岁!苏岳迩,你太过分了,连我几岁你都记不住了是不是?”

苏岳迩的脸色越发难看了,他一瞬不瞬盯着姜且的神情,偏又找不出丝毫撒谎的痕迹。

他朝苏清桉抬了抬下巴,问姜且:“他是谁?你还记得吗?”

小家伙眼睫毛上都还挂着泪珠,满眼期待地看着她。

她忽然想起来刚才在楼梯边小家伙喊的那句话。

“平安!她叫平安。”

小家伙明显眸子亮了亮。

姜且有点得意,朝他挑了挑眉。

看吧,她知道的。

可苏岳迩显然并不打算就此作罢,继续问道:“大名。”

啊,平安只是小名啊。

这可就难住姜且了,她是想回答出来的,可是她也是真的不知道啊。

见她回答不上来,小家伙的眼神明显又黯淡了下去。

“你还记得昨天都发生了什么吗?”

姜且毫不犹豫回答:“当然啊,你带了这个小孩儿的妈回来,还说要和她结婚。”

说着她又感觉难过委屈了,忍不住道:“苏岳迩你真的太混蛋了,明明知道我喜欢你,还要这样子对我。”

苏岳迩神色紧绷着,有些不敢相信的想法在他的脑海里形成。

半个小时后。

家庭医生出现在了姜家老宅。

姜且看着鬓边满是白发的赵洵,颇为意外,“赵医生,你怎么几天不见,长了这么多白头发啊?是遇上什么事情了吗?”

她明明记得上个礼拜赵洵才来家里给她送过退烧药,那个时候赵洵虽说也不年轻了,但是也不至于有这么多白头发啊。

还有那眼角的皱纹,好像更深了点。

赵洵诧异地看向苏岳迩,这怎么感觉太太真的和苏先生说得一样,脑子坏掉了。

但是他没直接说出来,只是给姜且做了几个简单的检查,确实是没看出来有什么问题。

赵洵叹息一声,站起身来,对苏岳迩道:“苏先生,还是带太太去医院检查一下脑子吧。”

姜且:“?”

“什么意思?我脑子好得很,用不着做检查。”

苏岳迩神情淡漠地扫过姜且一眼,才对赵洵道:“知道了,麻烦您了。”

“不麻烦。”赵洵离开,客厅里只剩下姜且和苏岳迩二人。

苏岳迩就这么看着她又不说话,把她看得背后一阵发凉。

“姜且,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他冷不丁问出这么一句话来。

姜且下意识就是摇头,可转念一想,她没忘记什么啊,前二十年的生活里,她该记的不该记的都记得一清二楚。

她从小记忆力就好,聪明的很。

可看着面前男人的神情,就好像她真的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我有忘记什么吗?”她试探性地反问苏岳迩。

苏岳迩眉心紧蹙着,只道:“你今年不是二十岁,是二十六岁。”

“不可能,我不可能连我自己几岁都不记得了,我就是二十。”姜且下意识反驳。

苏岳迩没管她,继续道:“刚才那个小男孩是你的儿子,今年四岁了。”

他顿了顿:“我们结婚了。”

“什......什么?”

姜且不敢置信,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整个世界仿佛在刹那间天旋地转。

脑瓜子感觉又要开始疼了。

她当妈了?

她还和苏岳迩结婚了?

这不可能。

苏岳迩明明不喜欢她,还要和别的女人结婚。

苏岳迩看着她一寸寸白下去的脸色,眸色沉了沉。

“不论你信与不信,事实就是如此。如果你实在不相信,结婚证,平安的出生证明,我都可以提供。”

听着男人公事公办似的,没有太多情绪的话语,姜且感觉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这个时候,小家伙又跑了出来,苏岳迩看到他跑过来,语气有些冷:“不是叫你在房间里好好待着吗?你跑出来干什么?”

身后紧跟着来的保姆也被吓得站在原地不敢动了。

小家伙被突如其来的呵斥吓得缩了缩脖子,有些委屈,他只是想来看看妈妈,他怕等会儿出来妈妈就丢下他不见了。

姜且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如果苏岳迩说的都是真的,那么眼前这个软乎乎的小可爱就是她的儿子了。

这对现在的她而言,简直就是无痛当妈,白得一大儿子啊。

还有这种好事儿?

小家伙泪汪汪地看着她,直叫姜且一颗心都软了下去,一股从未有过的柔情在胸口荡漾开来。

想了想,她朝苏清桉伸出了手,“哎呦,小可怜,过来姐......”

她下意识想说姐姐,可是苏岳迩说这是她儿子诶。

话到嘴边拐了一个弯,就变成了,“妈......妈......抱抱?”

她说起来还有些许别扭,但是小家伙明显神情都变得高兴了起来。

只不过仍犹豫踌躇着不敢上前去。

姜且求助般地抬头看向苏岳迩,“他不喜欢我吗?”

神情略微有些受伤。

还没等苏岳迩说话呢,苏清桉自己就赶忙道:“没有,喜欢妈妈的,平安喜欢妈妈!”

只不过是妈妈一直都不喜欢他而已。

姜且心都要化了,尽量放软了神情,“那来,抱一个。”

苏清桉也不再犹豫,像个小炮弹一样地就冲进了她的怀里。

“妈妈.......”

小家伙在她怀里声音委屈巴巴的。

弄得姜且都有点心疼了。

她轻轻摸着苏清桉的小脑袋,柔声哄着:“没事没事,我在这儿呢。”

“妈妈”这两个字对她来说还是有些说不出口。

苏清桉觉得这是他记忆里最开心的一天。

妈妈身上香香软软的,和爸爸完全不一样。

他更喜欢妈妈抱他,他希望妈妈能永远这样子,再也不要变回以前的那个妈妈了。

苏岳迩就这么站在一旁看着他们母子俩,眼底情绪翻涌,却又在极力克制压抑。

姜且看向他,挑眉,“怎么,你也想抱一下?”

苏岳迩回神,深吸了一口气,默不作声转身离开。

他真的得安排姜且去看看脑子了,八成是坏掉了。


姜且还不是很明白,自己眼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她明明记得自己才刚满二十岁,怎么一睁开眼睛就变成二十六岁了?

她二十六岁,那苏岳迩都三十四岁了吧。

记忆里那个清冷俊朗的青年,如今已经蜕变成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成熟魅力的男人。

难怪近看他时,男人轮廓分明的下颌线和眼角若隐若现的细纹,都让她觉得既熟悉又陌生。

“啧,真成老男人了。”她一个人半躺半坐在床上,小声嘀咕。

可又不得不承认,岁月给那个男人增添了几分令人心跳加速的韵味。

老是老了点,但好在还算是好看。

最令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如果苏岳迩说得都是真的,那么他明明死活不肯接受自己的,怎么就同意和自己结婚了?

结婚就算了,这么大个儿子都整出来了。

算一算,自己二十二岁那年就生了孩子。

太过分了啊苏岳迩,这么早就让她怀孕生娃了。

她越想就越想不明白,越想这头就开始隐隐作痛。

正当她坐在床上发呆的时候,门边又跑来了那道小身影。

姜且看到他,眼睛一亮,笑着朝他招了招手,“来,过来。”

苏清桉犹豫了两秒就立马屁颠屁颠朝她跑来。

趴在床边上眨着一双大眼睛盯着她看。

“上来。”姜且将他抱上床来,掀开被子让他躺了进来。

苏清桉高兴地不得了,笑得露出一排可爱的小米牙。

他笑起来的时候小脸圆圆的,又白又嫩的,像个小包子,惹得姜且想抬手捏一捏。

她这么想着,手上也确实这么做了。

“宝宝,好可爱啊。”

姜且看着苏清桉的小脸,寻思着,如果他真是自己儿子,那自己可真有本事,竟然生出来了这么可爱又帅气的儿子。

苏清桉小脸红扑扑的,心里头止不住高兴。

姜且看着他,还是有些不可置信,自己真当妈了啊?

她问苏清桉:“我问你啊,我真的是你妈妈吗?”

苏清桉连连点头,“是的,你就是我妈妈。”

姜且摸了摸鼻子,怎么想怎么都觉得别扭。

一觉醒了就要她接受这么多事情,脑容量要不够了。

可看着小家伙殷切期待的眼神,她总是忍不住心软,也想和他亲近。

“你今天要和我一起睡吗?”姜且问他。

苏清桉点头如小鸡啄米,“要!”

“行。”姜且给他掖了掖被子,“那咱们俩一起睡。”

虽然她还是有些不敢确定到底是不是自己亲儿子,但姑且就相信是吧。

“你叫什么名字啊?”都到现在了姜且还不知道他的大名。

“苏清桉,小名叫平安。”

姜且似是发现了什么,惊喜道:“好巧啊,我的小名叫岁岁,你叫平安,我们就是岁岁平安啊!”

苏清桉点点头:“对啊,爸爸说我的小名就是这个意思,要我和妈妈都岁岁平安。”

闻言,姜且脸上的笑意淡下去了一些。

这真的是苏岳迩的意思吗?

可是,那个男人明明都不要自己了,还整这种干什么。

苏清桉见她神情落寞,以为是提到爸爸所以她不高兴,于是岔开话题道:“妈妈,你可以给我讲睡前故事吗?”

他低着头:“平时都是家里的阿姨给我讲故事的,爸爸忙,没有时间,妈妈又不喜欢我......”

小家伙委屈的语气听得姜且心酸,别说是讲故事了,就是现在叫她起来做个满汉全席她都愿意。

“好,但是,有故事书吗?”这么让她编的话,她只能说脑袋空空。

就算是她能讲出来的,也是小孩子不能听的。

“有!”苏清桉从被窝里出来,迈着小短腿就下了床,“妈妈你等我一会儿,我去拿,很快就回来!”

说完,他就头也不回地往外跑去。

“跑慢点,别摔着了!”姜且在后面喊道。

苏清桉心无旁骛,只想赶紧拿到绘本,然后回来找妈妈。

结果刚跑到一半,他就腾空而起,一双小短腿在空中扑腾着:“爸爸,你快放我下来,妈妈还在等我!”

苏岳迩把他放了下来,却没让他走。

他看了眼苏清桉跑来的方向,是姜且的房间。

自从那件事情发生以后,姜且就搬到了整个别墅的最边上,那是离他的房间最远的位置。

“你怎么又去那里?不是说了叫你不要去打扰她吗?”

姜且恨他,连带着对他们的孩子也喜欢不起来。

苏清桉长到了四岁,姜且几乎没有抱过他,就连正眼瞧他都觉得厌烦。

留给他的永远是冰冷的背影和紧闭的房门。

一次次看见小家伙在她房间门口徘徊,像一棵渴望阳光的小苗。

既不会吵闹也不会埋怨,就一个人坐在姜且的房间门口乖乖玩着。

好像只是隔着一堵墙,妈妈就算是陪在他身边的。

苏岳迩每每看到,心中苦涩难耐。

她是真的很不喜欢苏清桉,对于姜且而言,苏清桉就像是她身上最不堪的烙印,是她这一辈子都无法摆脱的耻辱。

每次看到苏清桉都像是在生生撕开她尚未结痂的伤口。

苏岳迩知道这一切都怪自己,为了不让苏清桉受伤,也不想一次次刺激到姜且,他只能叫苏清桉离姜且远远的。

可是苏清桉总是想要妈妈,总是忍不住靠近她。

苏清桉仰着小脑袋,笑得开心且得意,“我去找妈妈了呀,妈妈同意今天让我和她一起睡,还要给我讲睡前故事,我是来拿绘本的。”

苏岳迩不悦地皱眉冷脸,“苏清桉,撒谎不是好习惯。”

苏清桉不被爸爸相信,也不满地皱起了眉头,和苏岳迩的模样简直如出一辙。

“真的,我没撒谎。”但他很快又高兴了,嘿嘿笑了两声,纯真又可爱,“而且妈妈叫了我宝宝,还夸我可爱!”

苏岳迩显然不信。

如果是真的,那看来姜且这个脑部检查得越快做越好。

“可是,爸爸你就别过去了。”

小家伙看着苏岳迩的神情,有些不忍心地道:“妈妈好像还是不喜欢你,我刚才一提到你她就不高兴了。”

苏岳迩闻言,脸色阴沉地跟能滴出水来似的。

苏清桉趁机跑回了自己的房间,抱着一大沓绘本就往回跑,生怕去晚了姜且会反悔。

苏岳迩就看着他小小的身影跑来跑去,直到姜且房间的门被关上,他在原地站了许久,见苏清桉真的没有被赶出来,握了握拳,想朝那里走过去。

可想起苏清桉刚才说的话,姜且还是不喜欢他,刚迈出的步子就又收了回来。

算了,就不去惹她不高兴了。

能让苏清桉高兴一下就好。

小家伙就跟献宝似的将那些绘本都摊在了床上。

“妈妈,你挑,你看你喜欢哪个?”

姜且饶有兴趣地看着那些五彩斑斓的绘本封面,只是这一本本,指向性是不是过于明确了?

什么《我的妈妈》、《最喜欢妈妈》、《因为妈妈爱你》等等。

姜且:“......”

这孩子是多缺母爱啊。

苏清桉趴在床边,满眼期待地看着她。

姜且觉得这孩子真的是有点惹人心疼。

她选了那本《因为妈妈爱你》,然后把其他绘本收起来放到了床头柜上,拍了拍她身边的位置,“上来。”

苏清桉麻溜地爬了上去,窝在姜且的怀里,和她一起看着绘本。

姜且的声线柔和而平缓,声音如涓涓细流,让人听着很舒服。

苏清桉时不时就会抬头看一眼姜且,确认正在给自己讲故事的真的是自己的妈妈。

看到真的是妈妈,他就会露出甜甜的笑。

他真幸福。

渐渐的,在姜且的声音中,苏清桉睡着了。

小家伙呼吸平缓,睡得很踏实。

静静看了一会儿,姜且才小心翼翼地收回自己的手臂,却听到他突然带着哭腔梦呓:“妈妈,别不要平安,平安听话......”

姜且身子微怔,眼眶不自觉有些发热,轻轻摸了摸苏清桉的小脸。

她很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她会失去六年的记忆?

而这些年苏清桉都经历了什么,为什么小小的孩子会这么没有安全感?

她更想知道,她究竟是一个怎样的母亲?

只是依照目前来猜测,她想是不好的。


第二天早上姜且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了小家伙的身影,就好像昨天不过一场奇异的梦。

她起身洗漱,冰凉的水珠滑过脸颊,让她彻底清醒了过来。

她原本的房间很大,父亲特地给她隔了一个不小的衣帽间出来。

而她现在所住的房间里只有一面衣柜。

她打开衣柜来,盯着里面的衣服沉默着。

昨天她就想说了,自己的穿衣品味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清一色沉闷的黑白灰,和她一惯明艳张扬的穿着打扮比起来,简直显得寡淡。

她随手拿了件象牙白的缎面衬衫,又拿了一条浅色的高腰牛仔裤。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虽然瘦,但是某些地方好像比以前丰腴了些,更加凹凸有致了。

曾经青涩的曲线如今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

“啧啧,身材真好。”姜且自己看着都感觉喜欢。

然而,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姜且忽然想到了什么。

她掀起衣服,将裤腰往下拉去,这才看到,在腹部很下面的位置,有一道浅色但不起眼的横疤。

应该是恢复得很好,如果不是仔细看,一下子可能还没有发现。

这就是平安来到这个世界的证明吗?

自己真真正正生了一个孩子的事实逐渐撞击她的大脑。

就算是她想要否认,可事实似乎就摆在她的眼前。

姜且的手轻轻抚上那道疤痕,好看的眉眼微微皱着,“我真的当妈妈了啊......”

一夜之间,身份骤然转变,一切都让她始料未及,打了她一个措不及防。

但是,这对她而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情。

只不过她突然很想知道,当年生下平安的时候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

恐惧还是期待?亦或是对这个小生命充满抗拒......

想到最后一个可能,姜且自己的心都不免沉了沉。

她走出来的时候,正巧和洗漱完回来找她的苏清桉碰上。

“妈妈!”

清脆悦耳的童音响起,连带着姜且感觉自己的心情都愉悦了起来。

也再一次告诉她,昨天的一切都不是梦,她真的有了一个可爱的孩子。

她弯腰捏了捏小家伙的脸蛋,“早上好啊,苏清桉小朋友。”

然后她主动牵起苏清桉的手,“走,跟我一起吃早餐去。”

“嗯!”苏清桉用力一点头,偷偷握着姜且的手更紧了一点。

家里佣人见姜且和颜悦色地牵着苏清桉下来,都是一脸的震惊和意外。

一大早就听说太太转了性,昨天不仅没吵闹,晚上还给小少爷讲故事,哄他睡觉。

他们还以为是胡说的,结果现在一看,感觉是真的了。

早早坐在了餐桌旁的男人一直未曾先用餐。

苏岳迩坐在那儿,他在等,等着看今天一觉醒来,姜且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是不是就会恢复到以前那样,依旧厌恶他,厌恶苏清桉?

他静静地坐着,面上神色平静无波,但是桌子底下紧握成拳的手早已满手心都是汗。

“爸爸。”苏清桉的声音传来。

苏岳迩有些机械地偏头看去。

姜且正牵着蹦蹦跳跳的平安缓步走来。

小家伙脸上的笑容让他怀疑这就是他的一场梦而已。

指尖嵌入掌心,疼痛感传来,又在提醒着他,这不是他做过千百次的幻梦。

姜且真的变了,至少,目前看来,她似乎已经接纳苏清桉了。

这就已经很好了。

姜且看到了坐在餐桌前神情古怪的男人,但也只是略略看了一眼就挪开了视线,在和他隔着两个位置的地方坐下。

她现在还生气呢,在她的记忆里,她只知道,苏岳迩要和别的女人结婚,他不要她了。

所以她生气,她现在不想理他。

苏清桉紧挨着姜且坐下,夹在两人中间的小家伙托着腮帮子,乌溜溜的眼珠左转右转。

看看妈妈,又看看爸爸。

爸爸的视线就像是黏在了妈妈身上,可是妈妈看都不看爸爸一眼。

苏清桉小朋友无奈地撇了撇嘴,看来妈妈还是不喜欢爸爸。

但是现在起码有一点好的,那就是妈妈对他很好。

他这么想着,又把自己给哄开心了。

早餐被一样样端了上来,姜且看了一圈,都是自己喜欢的。

她给自己盛了一碗皮蛋鲜虾粥,然后问苏清桉:“要吃吗?”

苏清桉点头,她就给苏清桉也盛了一碗。

“慢慢吃,小心烫。”

说罢,她看到盘子里的鸡蛋,于是拿起来一个剥开,放到了苏清桉面前的小空盘子里。

“小朋友要多吃鸡蛋,知道吗?”

苏清桉是不爱吃鸡蛋的,平时不管是家里的阿姨还是苏岳迩叫他吃,他都不乐意吃。

心情好的时候象征性吃两口,心情不好的时候嘴巴一闭,小脑袋一歪,看都不看一眼。

但是今天的鸡蛋是妈妈亲手剥的,苏清桉吃得比谁都高兴。

苏岳迩沉默地坐在主位,姜且正在专注照顾苏清桉,半点目光不曾分给他。

他心里有些满足高兴,却又有点失落羡慕。

管家李叔察觉到他状态的异样,走上前来和蔼道:“先生,我给您盛。”

苏岳迩抬手拦下:“不用麻烦,我自己来就行。”

他给自己也盛了碗皮蛋鲜虾粥。

这粥他是不喜欢的,但是姜且喜欢。

他不敢确定今天姜且会不会愿意下来和他们一起吃早饭。

万一她来的话,总得让她能吃上喜欢的。

于是他一早就吩咐厨房,今天一定要做这个。

苏清桉一边吃着鸡蛋,一边喝粥。

哼哧哼哧地吃得很开心,姜且见他这样子,眼角眉梢都不禁染上了笑意。

像个可爱小猪似的。

但是转念一想这么说不对。

他是她儿子,他是小猪,那自己是什么?

姜且:......

正当她胡思乱想的时候,苏清桉一不小心手有点没拿稳,勺子里的粥洒到了身上。

“哎呀。”他有些眼神怯怯地看向姜且,乌黑的眸子里盛满不安。

妈妈会不会觉得自己很没用,会不会生气,会不会不喜欢自己了?

以前有一回,他只是不小心喝水喝洒了,姜且看到以后直接黑着脸走了。

所以,苏清桉今天也很担心姜且会再次不高兴离开。

“对不起......”他低声道,声音细如蚊蝇。

就连一旁的苏岳迩的心都跟着悬起,正想起身替苏清桉清理。

就看到姜且不但没有丝毫不悦的神色,反倒连忙拿纸给他把身上的粥擦干净,关切地问他:“烫到没有?”

苏清桉摇头:“没有。”

“那就好。”姜且摸了摸他的头,语气温柔地不像话“你还是小朋友,吃饭洒了很正常呀,不用说对不起的。”

说着,她端起苏清桉的小碗,舀起一勺吹凉:“我喂你好不好?”

苏清桉又惊又喜。

妈妈今天不仅没有生气责备他,妈妈还要喂他吃饭,他简直太幸福了!

“好!”苏清桉伸出两根手指头来,“妈妈喂我的话,我今天要吃两碗!”

姜且闻言浅笑着,她的动作并不熟练,却小心翼翼,似乎很珍重面前的小人儿。

苏岳迩握着勺子的手微微收紧。

他看着姜且耐心哄孩子的模样,胸口泛起一阵酸涩的暖意。

这样的场景,他曾经连奢望都不敢。

可下一秒,姜且抬眸,视线掠过他时,又恢复了疏离。

苏岳迩垂下眼,碗里的粥忽然没了滋味。

许是因为心中情绪繁杂,他放碗时没控制好力度,瓷碗在桌子上发出一声突兀的脆响。

母子俩都不约而同地都看向了他。

苏清桉看着自己的爸爸,觉得他有点可怜。

他眨眨眼,轻轻扯了扯姜且的衣袖,“妈妈,爸爸没有人喂,他好可怜啊。”

苏岳迩听到自家亲儿子话,眼皮跳了跳,“苏清桉,你都多大的人了,吃饭还需要人喂吗?”

姜且闻言看向他,不紧不慢道:“他才四岁而已,不像某些人,三十四岁的老男人了,吃饭还要摔碗发脾气。”

苏岳迩被她说得一噎,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他没有发脾气,只是没拿稳而已。

而现在他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他们之间本来就相隔八岁,如今她更是记忆倒退回到了二十岁。

那么,对她而言自己的年纪就更大了。

他突然想起今早洗漱时,在镜中看见的自己眼角的细纹。

这些年的疲惫和年龄的增长,他的面容也有了岁月的痕迹。

男人薄唇紧抿着,他不免担心,岁岁会不会嫌弃他?


苏清桉咽下去嘴巴里的粥,仰起小脸问姜且,“妈妈,那你几岁了啊?”

“二十......”姜且下意识回答,但是又拖长音接着吐出一个字来,“六。”

“那爸爸确实老。”苏清桉神情认真。

苏岳迩:“......”

真是他的好大儿啊。

餐桌上一时寂静,只有平安小口吃东西的声响。

小家伙嘴巴里咀嚼着食物看看沉默的爸爸,又看看若无其事的妈妈,突然福至心灵:“爸爸是不是也想要妈妈喂呀?”

姜且拿着勺子的手都抖了一下。

她喂苏岳迩吃饭?

那场面想想她都浑身起鸡皮疙瘩。

苏岳迩也听到了小家伙的话,但他只是默不作声站了起来,捞起外套就往外走。

姜且看着男人的背影,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

而苏清桉其实心里有些不开心。

虽然妈妈对他好了,他很高兴,但是他知道,爸爸也很希望妈妈能对他好。

自己也希望妈妈能对爸爸好一点。

爸爸一个人会很可怜的。

可是,看着妈妈不喜欢爸爸的样子,他都不敢开口替爸爸说好话。

唉,爸爸还是自己再努力一点吧。

苏岳迩去公司了,但是苏清桉今天闹着不想去幼儿园。

他好不容易才和姜且之间有了点母子温情,他根本舍不得离开。

苏清桉有午睡的习惯,吃完午饭,姜且陪着小家伙玩了一会他就开始揉着眼睛犯困了。

姜且把他哄睡着以后才轻手轻脚地走出来了他的房间。

她站在走廊上伸了个懒腰,当妈也不容易啊。

她在走廊上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走廊的扶手,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从小生活到大的姜家老宅。

即便是自己真的已经二十六岁了,但是整个老宅的整体装饰和她记忆里一般无二。

看样子应该是特意保留的。

廊灯投下细碎的光在她的脸上,也将她眼底的迷茫映照得更加明显。

姜且觉得自己不能这样子下去,她要搞清楚,自己怎么莫名其妙就变成二十六岁了?

而在她失去记忆的六年里又都发生过什么事情?

忽然,她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来——钱向凝,她发小,也是将她少女心事知道得明明白白的人。

连她暗恋苏岳迩时写的酸诗都倒背如流的好闺蜜,一定知道这些年发生了什么。

这个念头让她整个人都活泛起来。

说干就干,姜且开始到处翻找自己的手机,从昨天醒来到现在,她都没看到自己的手机在哪里。

醒来的那间房间里都被她翻遍了也没有看见。

“奇怪......”

她下楼去,问管家:“李叔,您有看见我的手机吗?”

李叔是姜家的老人了,从姜且父母还在世的时候就在姜家做事。

姜且父母去世以后,在姜家最难的那段时间,他也没有离开。

姜且年纪小,苏岳迩那个时候又年轻,他实在不放心两个孤苦伶仃的孩子。

好在,苏岳迩有本事,很快就度过了难关,短短几年就让姜家重新站稳脚跟,并且独揽大权。

后来苏岳迩亲自请他继续照看这个家,说:“有您在家照顾岁岁,我出门在外才能更安心些。”

可从五年前开始,姜且性情大变,和苏岳迩之间更是势如水火。

他只因为帮苏岳迩说了句话,就被姜且怒骂叛徒,说他忘记了她父母以前的恩情,和白眼狼为伍。

从那以后,姜且面对他也没有了好脸色。

眼下,姜且突然亲切唤他,就和许多年前一样。

李叔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不禁泪湿眼眶。

这才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姐啊,这才是小姐该有的模样啊。

姜且见李叔这副神情,不免疑惑,关切问他:“李叔,您怎么了?”

李叔连忙收敛情绪,笑了笑,“没事,小姐,就是高兴。”

他一激动,就连称呼都变回了从前。

姜且不是很明白,但是她现在不明白的事情可多了去了,一下子也顾不上来这么多。

她现在只想找到自己的手机,好去联系钱向凝。

听见她要找手机,李叔面露难色,“这......”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姜且和苏岳迩之间的关系差,自从结婚以来就没有个消停的时候,不是闹着要离婚,就是要离家出走。

苏岳迩根本不敢把手机拿给她,一给她,她就开始想方设法逃走。

前天就是,她人都已经跑到机场了,硬是被苏岳迩给抓了回来。

手机什么的,能和外界联系的通讯工具自然都被没收了。

还有就是,她现在是出不去姜家老宅的大门的。

苏岳迩派人守住了,她出不去。

姜且听李叔说完,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面上隐隐有些兴奋。

“苏岳迩跟我玩强制爱这一套啊!”

够刺激的啊。

此时此刻,她根本没有意识到,在过去的几年里,失去自由的她过得有多么痛苦。

心理年龄只有二十岁让她完全无法共情自己这些年的痛苦。

她都是做了什么,能把苏岳迩逼成这样。

姜且暗暗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姜且啊姜且,你太有本事了,能把一个不爱你的男人调成这样。

这个认知让她有点爽,心底泛起隐秘的雀跃。

李叔见她不怒反笑,还有点犯傻的模样,也不禁想起昨天先生说的话。

“后天我要带岁岁去看一下脑子,平安那边还麻烦您多顾着些。”

果然,太太这脑子是应该去好好看看了。

姜且才不知道李叔心里的想法,可是她现在真的很需要和钱向凝见上一面。

于是她问李叔:“李叔,那我可以把朋友叫回家来吗?我有点事情想问她。”

李叔又是面露难色。

姜且:“......”

她忽然感觉有些无力。

“我就见个朋友,你们也都认识的啊,钱向凝。”

小时候钱向凝可没少到姜家来玩,和她睡同一个被窝。

父母离世那段时间,除了苏岳迩,陪在她身边就是钱向凝了。

苏岳迩忙得每天早出晚归,不见人影,就为了尽快在姜氏集团里掌握绝对的话语权,保护好姜且,护住她父母的心血。

顾得上那边就容易顾不上姜且。

姜且天天晚上都在做噩梦,于是那段时间钱向凝干脆直接搬进了姜家,日日夜夜陪伴着她,也才让她能那么快从失去双亲的痛苦中走出来。

在姜且殷切的眼神中,李叔沉沉叹息一声,“太太,您和钱小姐已经许久不曾来往了。”

姜且:“?”

天塌了。


姜且的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呼吸都凝滞了一瞬。

和钱向凝许久不曾来往?这怎么可能?

“阿凝和我绝交了吗?”

李叔点头:“是您主动提出来和钱小姐绝交的。”

姜且脑瓜子有些疼,这都叫什么事情啊。

但是她冷静下来一想,不行,头可断血可流,钱向凝这个朋友不能丢。

就算是真的不再来往了,她现在也要弄清楚是因为什么。

“李叔,你给我哥......”

话音忽地一顿,那个自幼叫惯了的称呼在舌尖打了个转。

他们现在都结婚了,叫哥不合适了吧?

“你给苏岳迩打个电话,我有话要和他说。”

李叔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化作欣慰

这一次,他没有再劝阻,毕竟姜且能主动联系苏岳迩,在这几年里那可是稀罕事。

苏岳迩正在开会,看到李叔打来的电话,抬手叫停了会议。

他道:“今天就先到这儿吧,回去都再优化一下。”

众人面面相觑,以为是他们汇报的结果令苏岳迩不满意,才会暂停会议叫他们回去优化的。

但是都不敢多说话,一群人收拾好东西麻溜地走了出去。

苏岳迩看着手机上跳动的备注,额角有些疼。

以往只要是李叔打电话来,那肯定就是没有好事情。

不是姜且又在家里胡闹,就是她要逃跑,要么就是苏清桉又因为她受伤了。

苏岳迩突然有些自责,今天不该心软,因为姜且一时的转变就把苏清桉放在她身边。

以前苏清桉不上学的时候,他大多数时间都会把人亲自带在自己身边。

所以小小的苏清桉以前是在苏岳迩的办公室里玩耍长大的。

逼得苏岳迩的助理都快一个人打两份工了,愣是让未婚未育的男青年成了一把带娃的好手。

他内心挣扎了一会儿才接通了电话。

只不过,这一次,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李叔的声音。

而是姜且娇俏的语调:“苏岳迩,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情。”

苏岳迩眼底诧色划过,语气依旧平淡:“又想闹什么?”

“苏岳迩,你少阴阳怪气!”姜且一听他这话就不乐意了,“我现在可没心思和你闹。我就想问你,能不能让阿凝来我们家一趟啊?我有话想和她说。”

“钱向凝?”苏岳迩也有些意外,毕竟当初两人绝交的场景他是亲眼所见的,那么伤人绝情的话,两人早就已经不见得能和好了。

电话那头,姜且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听得苏岳迩不由心软。

“我听李叔说阿凝已经和我绝交了,我不相信,阿凝怎么可能会和我绝交。”

苏岳迩薄唇紧抿,沉默许久。

指尖无意识轻叩会议室的长桌桌面,似在思量该不该同意她的请求。

“苏岳迩?”姜且见他不说话,“你倒是说话啊,我真不胡闹,我就是想见阿凝而已。”

“好。”苏岳迩终于还是应下了,姜且难得有让他帮忙的机会,拒绝的话他说不出口,也担心自己如果拒绝会刺激到她。

“真的啊?”姜且满意了,下意识和以前一样笑着道:“哥哥你最好了。”

可说完,她才惊觉,今时不同往日。

而且,她现有的记忆还停留在苏岳迩要娶别的女人呢,她还在生气。

于是她又气呼呼改口:“苏岳迩,你最坏了!”

说完,她立马就把电话挂掉了。

她把手机还给李叔,笑嘻嘻的,“谢谢李叔了,我就先上去陪平安了,要是阿凝来了,还麻烦您来叫我一声。”

看着姜且上楼的雀跃背影,李叔心中也是五味杂陈,说不出来是难过还是高兴。

他真的只希望姜且能和苏岳迩好好过日子,也不枉费当年老爷夫人的一片苦心。

而另一边,苏岳迩还保持着动作没动,过了好一会儿拿着手机的手才缓缓放了下来。

他看着已经彻底暗下去了的屏幕,忽地轻笑了一下。

好多好多年了,姜且已经好多好多年没有和他好好说过一句话了。

更别论是用这样骄横的语气。

那声哥哥更像是梦中才出现过的场景。

但是如果是梦,那么他祈求上天,能否让这个梦长些,再长些......

钱向凝接到苏岳迩的电话的时候还有些意外,听到他说姜且想见自己的时候,脸色立马就冷了下来。

“不见。”她拒绝得干脆利落。

苏岳迩:“钱家城郊的那个项目我投,只要你今天去见她一面。”

“呵。”钱向凝冷笑一声,“苏总,什么意思,拿钱侮辱人?”

苏岳迩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来,“不是,算是我求你,她是真的想要见你。”

钱向凝面色依旧不好,但是眼底流淌的情绪却复杂而又浓烈。

“是她先赶我走的。”

苏岳迩知道,她们谁都不好受,但是,眼下姜且的状况难以说明,他也只能粗略道:“姜且可能失忆了,她现在还以为自己是二十岁的时候。”

听到这句话,钱向凝的眉心就紧紧蹙起。

“所以,在她的记忆里,你还是她最好的朋友。所以,她现在,需要你。”

一句“她现在,需要你”,钱向凝就心软了半截。

二十岁的姜且,那时候她们确实还是最亲密无间的朋友。

她呼出一口气来,问苏岳迩:“她怎么会失忆,她是受伤了吗?苏岳迩,你不是说会保护好她的吗?”

听着钱向凝的质问,苏岳迩就知道,她们俩其实谁也没放下过谁。

有一回,他没收了姜且的手机以后,无意间看到了她未曾发出去的那几个字:对不起,阿凝。

面对钱向凝的质问,苏岳迩没有丝毫的不悦,只道:“她没有受伤,只是一觉醒来就变成这样了,进一步的,还得去医院检查过才知道。”

挂断了电话,钱向凝半坐在办公桌上,看着落地窗外的高楼林立,脑海中闪过的却是她和姜且之间的一幕幕。

助理走进来的时候正巧碰上她拎起包往前走。

“诶,钱总,您去哪儿?”

钱向凝风风火火,走过时卷起一阵香风,匆匆留下一句:“私事,工作上的事情明天再说。”

然后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苏清桉睡到快两点才逐渐有了醒来的迹象。

他伸了个懒腰,转身,正对上撑着脑袋躺在他身边看着他的姜且。

小家伙眼睛一亮,扑上来搂住姜且的脖子,声音欢快雀跃:“妈妈!”

“哎呦。”姜且抱住他,在他软乎乎的小脸上亲了一口,“起床好吗?”

“好!”

姜且刚给苏清桉穿好衣服,李叔就来敲门了,“太太,钱小姐来了。”

姜且面上染着笑意,看着苏清桉道:“平安,我带你去见我的好朋友好不好?”

苏清桉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点头,“好呀,那下次我也带妈妈去见我的好朋友!”

姜且刮了刮他的小鼻子,笑意盈盈,“好。”

母子俩牵着手走下楼来的时候,钱向凝已经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喝着茶了。

“阿凝!”姜且的声音里是不加掩饰的雀跃。

钱向凝闻声朝他们这边投来目光。

视线落在母子俩牵着的手上,眸光微动。

看来苏岳迩的话不假,姜且真的失忆了,不然她不可能和苏清桉这么亲近。

苏清桉似乎是认识钱向凝的,见到她时便主动叫了一声:“钱阿姨。”

姜且意外,“平安,你和阿姨认识啊?”

苏清桉点点头,正想说些什么。

钱向凝却轻咳一声,制止了苏清桉接下来要说的话,只道:“不是你要见我的吗?有什么事情就直接说吧,我赶时间。”

姜且看看钱向凝,又看向身边的小家伙,对苏清桉道:“平安,我和阿姨有话要说,你先和李爷爷他们一起玩会儿好不好?”

苏清桉很乖很听话,点了点头,就跟着李叔离开。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姜且和钱向凝二人,无端陷入了沉寂。

姜家的院子里种了不少的花,姜且母亲生前很爱侍弄花草。

姜母去世以后,苏岳迩便找来人专门护养院子里的那些花草。

眼下院子里的木芙蓉花开正盛。

透过落地窗可以清楚看到在微风中摇曳的花朵。

几片花瓣被风卷起黏在玻璃上。

钱向凝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木芙蓉上,粉白的花瓣边缘在阳光下已泛起淡淡红晕。

她刻意避开姜且期待的视线,指节却紧握着茶杯微微发白。

而她的回避实在太过明显,姜且见状心中隐隐难受,但缓了缓还是打算自己先主动。

她让自己扬起笑容,张开双臂就冲她扑过去,“阿凝!”

可是钱向凝却皱着眉抬手抵住她的肩膀,将她的满腔热情生生截断在半路。

钱向凝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探究,“姜且,你真的失忆了吗?”

女人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

姜且也有些泄气,无声轻轻呼出一口气,默默在她身边坐下,一边观察她的脸色,指尖一边无意识地摩挲着身下沙发的纹理。

说不清道不明,她只能回答:“应该是的。”

钱向凝:“什么叫应该是的?”

姜且自己要能知道就好了。

但偏偏现在她才是那个最迷茫的人。

就像是二十岁的灵魂被困在二十六岁的躯壳里,她又该怎么向钱向凝诉说自己心中的种种?

“因为我感觉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然后一觉醒来,我就多了个老公,多了个儿子,苏岳迩也变了样。还被告知自己已经二十六岁了。”

钱向凝从未想过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你现在都记得什么?”

姜且的记忆还停留在那晚,“我只记得苏岳迩他带回来一个女人,说要娶她。”

钱向凝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这已经是六年前的事情了。

后来姜且连夜订了飞往异国的机票,却在机场被苏岳迩截住。

从此以后她更像是一只被男人偏执困住的金丝雀,两人的关系也如同绷到极致的弦,稍碰即断。

“还有,李叔说我们已经绝交了。”姜且突然抓住钱向凝的手腕,冰凉的指尖传递着不安,却倔强直视她的眼睛,“我想知道为什么?究竟发生了什么?”

提及此,钱向凝别开视线不去看她。

那种刻意回避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令人心惊。

姜且这才意识到,事情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

而且,眼前的钱向凝和她记忆里的人差别太大了。

眼前的女人精明干练,着剪裁利落的西装,发丝绾得一丝不苟,浑身上下都透着成熟与稳重。

早已不是记忆中那个能陪她一起疯玩疯闹的少女。

她忽然不管不顾地扑上去抱住她,“阿凝,你真的不理我了吗?”

钱向凝沉默着没有说话,这次却没有推开她。

“阿凝,你不理我,我会很难过的。”姜且趁机收紧手臂,逐渐溢出的哭腔像是最佳的催化剂,让钱向凝冷硬的心防一寸寸软化。

钱向凝看向她,气愤中却又带着无法遏制的难过,“你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就没想过我也会很难过吗?”

三年前,那个时候的苏清桉刚满一周岁。

因为姜且不喜热闹,不愿见人。

苏清桉的周岁宴都没有举行,就只是在家里,和家里的佣人们一起吃了顿饭。

每个佣人都给小少爷送上了最真挚的祝福。

李叔还给苏清桉打了个小银锁,锁面刻着“长命百岁”四个小字,在灯光下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看着白白嫩嫩的小娃娃,一双眼睛竟然忍不住泛湿。

要是老爷夫人都还在那该多好啊。

“不值什么钱,但是是我的一片心意。就盼着我们小平安啊,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长大。”

那个银锁,苏清桉一直带到了三岁多,苏岳迩才替他收了起来。

那天唯一一个外来的人就只有钱向凝。

但是姜且见到她的第一眼,就是哭着和她说:“阿凝,我想离开这里。”

“我不喜欢那个孩子,我看到他就感觉痛苦,我并不想当他的妈妈。”

“我也不想看到苏岳迩,你帮我,你帮帮我好吗?帮我离开这里。”

当时的苏岳迩就站在门外,听着她的一句句话,像一把把刀似的扎进他心里。

钱向凝知道她的痛苦,可是离开了这里她就真的能幸福吗?

逃避不是办法,她要是永远这样子缩在自己的躯壳里,只会让她和苏岳迩之间两败俱伤。

“岁岁,”她轻轻捧住姜且苍白的脸,指腹拭去那些滚烫的泪,“我们任何人都帮不了你,能帮你的只有你自己。你要振作起来,好吗?”

话音未落,就看见姜且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像燃尽的烛火。

她嘴里呢喃着:“不行,我不行,我做不到......”

她猛地抓住钱向凝的手腕,“阿凝,你是不是也不想帮我?你也觉得是我的错吗?你也站在了苏岳迩那边了是不是?”

钱向凝抱住她,“没有,岁岁,我只会永远站在你这边。”

楼下隐约传来的嬉笑声刺激着她的神经。

她好像听到了苏清桉的哭声,心里念着“平安”二字,可又感到无比烦躁和痛苦。

“骗子,你们全都是骗子!”她突然歇斯底里地推开钱向凝,“苏岳迩骗我,连你也要骗我吗?”

钱向凝见她哭,自己也跟着落泪,“没有,不是的,岁岁。”

“你出去,我不想看到你!你们都是骗子,都在欺负我!”

暴怒之下,理智尽失,说出口的话也像是淬了毒的利刃,“钱向凝,你和苏岳迩一样,都不过是姜家养的一条狗,凭什么都要这么对我!”

她忽的低头笑了笑,声音轻得几乎一出口就要散在了空气里。

“也是我忘记了,狗是会咬人的。”

这些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两人之间。

更叫钱向凝的心都颤动、破碎。

钱向凝的家世算不得好,和姜家比起来更是不值一提。

是因为姜且和钱向凝的关系,姜家父母才会在钱家的小公司濒临倒闭的时候帮上一把。

后来有合适的项目也都会首先想到钱家。

在姜家的帮扶下,钱家蒸蒸日上。

京市里有不少人眼红,说话也难听,就比如说钱家是姜家养的一条狗。

只是钱向凝怎么也没有想到,有一天这种话会从姜且的口中说出来。

而当这句话从姜且口中迸出时,她才明白言语伤人究竟能痛到什么程度。


听完,姜且愣神了许久,好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阿凝,对不起。”她哽咽着开了口,这迟来的道歉太过苍白。

越是亲近的人越知道往哪里刺刀子最疼,可姜且没想到有一天她竟然会成为那个拿刀的人。

钱向凝凝视着她泛红的眼眶,忽然张开双臂将人紧紧搂住。

“姜且,你真的很讨厌。”

她很好哄的,她真的很好哄,她知道姜且当时处境的艰难和她心里的难受。

就算是她说出了那么绝情的话,她也没法儿真的记恨上她。

只要一句对不起,她就可以忘掉那些,可这么多年了,愣是等不来一句道歉。

钱向凝积蓄多年的委屈今天终于得到了宣泄,趴在姜且的肩头哭出了声。

姜且的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掉,即使她现在并不记得当时的场景。

但是心里的疼痛不会作假。

说到底,钱向凝还是关心姜且,哪怕是闹掰了,听到她失忆,还是忍不住担心她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两人痛痛快快哭了一场,让眼泪把那些狼狈的过往带走。

竟然就这般和好了。

要是这场面被苏岳迩看到,他都要不免啧啧称奇。

这和好的速度真是快到让他羡慕得不行。

钱向凝左看右看姜且,见她真的没有什么外伤,“你到底怎么搞的,怎么就把二十岁以后的事全忘了?”

姜且茫然地摇头,“我也不知道,一觉醒来就这样了。”

她急切地抓住钱向凝的手腕,“所以,我想问问你,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为什么和苏岳迩结婚了?”

“还有,平安真的是我儿子吗?”

“平安是你的儿子。”钱向凝斩钉截铁,关于这一点毋庸置疑。

姜且闻言不自觉松了一口气。

哎呀,真的无痛当妈了。

就算是痛过,反正她现在也不记得了。

“那我和苏岳迩呢,什么情况?”

这才是她最好奇的问题,记忆中总用“兄妹”名义一次又一次推开她的男人,怎么会成为她的丈夫?

关于她和苏岳迩之间就说来话长了,而其中的曲折,有些就连钱向凝也不清楚具体的。

她只能将她知道的都先说了。

“你和苏岳迩是在你怀孕以后才结婚的。”

姜且眉梢微挑。

她脑海中突然跳出来一个念头。

她不会是霸王硬上弓,把苏岳迩睡了,然后拿孩子要挟他结婚吧?

钱向凝不知道她的想法,继续道:“你二十二岁那年就生下平安,但是。”

她顿了顿,“你一直很抗拒这个孩子,并不喜欢他。”

“为什么?”那个会软软喊她妈妈的小团子,笑起来时眼睛像月牙般弯起,她怎么可能不喜欢?

“因为你恨苏岳迩。”钱向凝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连带着也怨恨这个孩子。你觉得是平安困住了你的人生。”

“你原本毕业以后是打算出国继续深造的。”

“平安的到来是个意外,你刚毕业没多久就怀上了,也正是因为突然怀了孕,留学的事情就被搁置了。”

“但是至于你和苏岳迩之间具体是因为什么发生了关系,我真的不是很清楚。”

姜且后面有很长一段时间对所有人都避而不见,后面钱向凝见到她的时候她都已经显怀了。

但是问她什么,她都不说。

就连这些还都是苏岳迩说出来的。

今日她仍记得男人说出这些话时微弯的脊背,满目的痛苦和悔恨。

她还记得当时姜且站在落地窗前,单薄的背影几乎要被阳光穿透。

如果不是微微隆起的小腹,是无论如何也看不出来她是个孕妇的。

“产后你的情况就更糟糕了,有着很强的自杀倾向,患上了严重的心理疾病。”

“你看你手腕。”

姜且这才撸起袖子看去,左手手腕上面有一条浅色的长长疤痕。

那疤痕缠绕在腕间,却也将她的心紧紧缠住,让她心口闷滞,呼吸困难。

刹那间,浴室里弥漫的血腥味、刺骨的冷水、逐渐模糊的意识......

这些碎片般的感知呼啸而过,却又在即将抓住时消散无踪。

姜且的头又开始泛疼。

“你怎么了?”钱向凝见她情况不对,连忙问她,害怕是自己说的这些刺激到了她。

姜且缓了一会儿,待疼痛缓解才开口道:“没事,你继续说。”

钱向凝本不愿再继续往下说,但是在她倔强乞求的目光里,无奈继续讲述。

“苏岳迩觉得是因为你恨他,而他又强留你在他身边,所以你才会变成那样。”

“在平安两岁多的时候他放你离开了。”

“本以为你离开了就会好起来,可当我们再听到关于你的消息,却是你在国外自杀被抢救了回来。”

“医生说你的状态实在太差了,身边不能缺人。所以苏岳迩又把你带了回来,就为了守着你,让你不再做傻事。”

姜且似乎明白了什么,难怪她现在卧室里的门都是锁不上的。

她不自觉握紧了钱向凝的手,声音有些发抖,“可是,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要恨他?”

至于原因,从前钱向凝不是没有问过苏岳迩。

可对于在这一点上苏岳迩就像是锯嘴葫芦,真就一个字都不肯吐露。

但是就算他不说,钱向凝心里头也有自己的猜测。

并且依据这些年的情况看下来和那人是脱不了干系的。

毕竟姜且总想着跑出去同他见面不是吗?

钱向凝打量着姜且的脸色,一时间有些难以启齿。

恐怕二十岁的姜且做梦都不会想到自己竟然会和那人有关系吧。

姜且见她这副模样有些急了,“阿凝你倒是说啊!”

钱向凝想着,反正这事儿她迟早是要知道的,也瞒不住,干脆就说了:“因为你之前是有个男朋友的,被苏岳迩生生拆散了。”

“你生下平安以后还总想着去找他。”

“等一下!”姜且抬手叫停了她继续要往下说的趋势。

她有个男朋友,这怎么可能?

“我有男朋友?”姜且指着自己,不敢相信。

钱向凝点点头,神情有些许无奈,她也实在想不通,姜且怎么会和那个人在一起。

“谁啊?”

“韩君明。”

“谁?!”受不了了,听到这个名字,姜且真想两眼一闭晕死过去算了。

“阿凝,不要和我开这种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韩君明是韩家的私生子,八岁那年才被韩家接了回来。

只因为韩家的大儿子生了病,落下终身残疾,这辈子都没办法再站起来了。

而韩家需要一个健全的继承人,韩君明就成为了他们的选择。

不过,韩君明并非什么良善之人,说到底还是沾染了韩家人精明算计,冷血无情的本性。

自打他进入商界以来,和苏岳迩之间的摩擦并不小。

姜家最难的时候,他频频向姜氏集团发难,如果不是因为苏岳迩有能力,恐怕,整个姜氏集团也将成为他的囊中之物。

说起来,韩君明算是苏岳迩的商业劲敌,两人不对付。

所以,当姜且知道自己和韩君明谈恋爱的时候,脑袋都要冒烟了。

钱向凝:“我疯了?和你开这种玩笑。”

那么姜且觉得她要疯了,自己是被夺舍了吗?

这要是把她换成苏岳迩,那她也得疯啊。

这算是什么,妹妹爱上敌人吗?

简直是要命。

“而且你几天前还偷跑出去见过韩君明。”

也就是那天,苏岳迩找到她以后,看到的是她在韩君明怀里的画面。

那晚,苏岳迩情绪失控。

第二天醒来姜且就失忆了,变成了现在这样。


她的反应在钱向凝的意料之中。

“当初苏岳迩说他要结婚,你想离开他又不让。”

“虽然他后来和那个女人是没有结婚,但是你开始谈恋爱了。”

“你男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年轻的,和苏岳迩年纪相仿的,甚至比他还要年长的,都谈过。”

“说句实话,那些人你可能连手都没碰过,就是为了刺激苏岳迩的,但是他好像根本不在乎。”

“后来你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和韩君明在一起了,我劝你,你也不听。”

“这确实是刺激到苏岳迩,可是你也好像真的喜欢上韩君明了。”

“苏岳迩逼你分手,你还因为韩君明要和他断绝关系。”

“等等......你让我缓缓。”姜且有些听不下去了。

她向后仰靠在沙发里,闭上的眼睑微微颤动。

她拼命想回想起来自己究竟是为什么会和韩君明在一起。

可是脑袋里关于这一块的记忆是一片空白,仿佛从未有过丝毫痕迹。

甚至如果钱向凝今天不说,她根本不知道还会有这一茬。

姜且的脑子里乱哄哄的,她感觉脑海里似乎有很多模糊的画面在闪过,可是她一样都记不起来。

钱向凝看着她逐渐苍白的脸色,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

“岁岁,”她放软了声音,“这些年你们三个人,都过得太苦了。”

无论是大人还是孩子,都在痛苦中苦苦挣扎了这么多年。

钱向凝忘不掉当初苏岳迩放姜且离开,不出三天,他鬓边的头发就白了。

可那个时候他也才刚三十出头,整个人却看着格外沧桑。

知道姜且在国外出事以后,他也是最先赶到的,跪在病床前泣不成声。

姜且认识了苏岳迩多少年,钱向凝就认识了苏岳迩多少年。

可那是她第一次看到苏岳迩哭。

在姜家父母的葬礼上,也不见他掉半滴眼泪,当时还有不少人在背地里说他冷血,说他狼心狗肺。

彼时的苏岳迩早已不再是曾经的姜家养子,而是姜氏集团的绝对掌权人,在整个京市商界都是首屈一指的大人物。

然而,就是那样一个人,不顾周遭人的目光,跪在姜且的病床前,弯下了脊背。

后来朋友形容苏岳迩——像被人遗弃的狗。

“苏岳迩爱你,平安也爱你。”

小家伙自小就未尝到过母爱的滋味,却又极度渴望姜且对他的半分施舍。

就算是和姜且闹掰了以后,钱向凝也私下里看过苏清桉几回。

每每提及姜且,他都是笑着道:“妈妈很好啊,爸爸说她只是生病了,等妈妈病好了她就能陪平安一起玩啦!”

如果不是小家伙通红的眼眶,钱向凝也许真的就会相信他的这番话。

“他是最无辜的,就算是大人之间有纠葛,也不应该让他来承担。”

听到这儿姜且的心钝钝的疼。

想起她刚醒来时,平安想要靠近她却又不敢靠近的渴望。

她将平安抱在怀里时小家伙的激动,那些不安偷瞄她的眼神。

还有那些关于妈妈的绘本,好像一件件都在昭示着,过去的这几年里,她是个多么失职的母亲。

这对平安而言,太不公平了。

暮色渐沉,送别钱向凝后,姜且一回头就看到苏清桉站在门口望着她。

见她看过来,小家伙立马扬起笑脸,露出一排小米牙,像朵迎着朝阳的小向日葵。

姜且心尖酸涩,泪水突然就模糊了视线。

姜且蹲下身将那个温暖的小身子搂进怀里,“平安......妈妈对不起你,我不是个好妈妈,对不起。”

苏清桉不知道妈妈为什么突然哭了。

他的小手一下又一下轻轻拍着姜且的后背,就像是爸爸哄他那样。

“妈妈不哭,妈妈是好妈妈,平安最喜欢妈妈了。”

姜且情绪翻涌地更加厉害了,抱得平安更紧。

“妈妈再也不会离开你了。”她感受着怀中小家伙的温度,“能做平安的妈妈,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很高兴能成为你的妈妈。”

苏清桉小朋友高兴极了,妈妈说不会离开他。

“平安也幸福!”孩子的声音里带着雀跃,小手紧紧攥住她的衣角。

而不远处的男人静静伫立,余晖描摹着他紧绷的轮廓,他看着眼前这一幕不敢出声惊扰半分。

还是苏清桉先看到了他,喊了声:“爸爸!”

姜且这才擦了擦眼泪,然后站起身来。

她现在看到苏岳迩更难过了,想起钱向凝说得那些话,好像苏岳迩一个人撑起一切的那些画面就在眼前。

“苏岳迩......”她的声音里还带着哭腔。

苏岳迩看见她满脸的泪痕,抿了抿唇:“怎么回事,哭什么?”

难道是今天没能和钱向凝和好?

还是说钱向凝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姜且还没说话,还没他爸腿高的小萝卜头就抢答道:“妈妈是高兴的!妈妈说她很高兴成为我的妈妈!”

小家伙的语气里满是兴奋和雀跃,还隐隐有点炫耀得意的味道。

苏岳迩看向了姜且,不敢相信这是她能说出来的话。

毕竟她有多讨厌平安,他比谁都清楚。

苏清桉牵着姜且的手晃了晃,“妈妈,我们快回去吧,我饿啦!”

姜且回神,暂时敛起情绪,又看了一眼苏岳迩,才朝苏清桉勾唇笑了笑,“好,我们去吃饭。”

看着他们俩牵着手走进去的背影,苏岳迩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终于抬脚走了进去。

-

到了晚上睡觉的点,苏清桉很自觉地就迈着小短腿往姜且房间跑去。

可是,今天晚上的运气不够好,被苏岳迩半路截胡了。

他在苏岳迩手上挣扎不休,“爸爸,你快放开我,我要去找妈妈,妈妈还要给我讲故事呢!”

苏岳迩面色微沉,“苏清桉,你一个人睡,你会影响到你妈妈睡觉的。”

小家伙睡相不好,半夜睡着睡着,小胳膊小腿就喜欢往人身上压。

压着他也就罢了,可是姜且那么瘦弱,苏清桉睡着的时候也没个轻重,压上去还是挺有分量的。

苏清桉似乎知道自己睡相不好,被爸爸这么一说,当真犹豫了。

苏岳迩将他抱了起来,放缓语气问他:“妈妈今天对你好吗?”

苏清桉连连点头,“嗯,好!妈妈陪我玩,哄我午睡,还亲了我。”

苏岳迩抬了一下眉,这小子,待遇够好的啊。

“钱阿姨和妈妈都说了什么?”

姜且哭成那样,肯定是从钱向凝那边知道了什么。

但是他不敢问,怕那些不好的事情姜且已经知道了。

苏清桉摇头,“不知道,那个时候妈妈叫我和李爷爷去玩了。”

苏岳迩若有所思,也不再问,只是抱着苏清桉往他自己房间走去。

苏清桉瘪了瘪嘴,有些委屈,也有点舍不得,但是他更怕自己会影响到妈妈睡觉,也就乖乖听爸爸的话了。

“爸爸,你能去帮我和妈妈说一声吗?我明天再去找她。”

苏岳迩给他盖好被子,掖了掖被角,才道:“好。”

他摸了摸儿子的小脸,眉眼温柔,和在外面冷漠又不近人情的苏总比起来,简直判若两人。

“乖乖睡觉。”

“爸爸晚安。”说完,苏清桉就听话地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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