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早上好，吴林生先生。”吴林生下楼的时候正好看到艾希娜尔在清扫大厅，抬头看到是吴林生下来了，很高兴地和他打招呼。

“早上好啊艾希娜尔，昨晚的餐点还合你的胃口吧？”吴林生昨晚也了解到虽然她的家庭有产出这种食品的能力，但事实上她从来没有享用这种食物的机会，除了底层社会重男轻女的现象多少有点严重之外，月歌家的资产也有很多只是贵族的授意而已，实际上并不能私用。

“非常不错，是我吃过的最好的一餐。”回想起昨晚的餐食，艾希娜尔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希望这不会是你觉得最好的一餐，艾希娜尔，我现在有些事情要问问。”

“知无不言！”很明显艾希娜尔心情不错。

“是这样，我想问问镇上有没有做木工的人家？我有一些木材上的事情要和他们谈谈。”

“木材吗？”艾希娜尔挠了挠头发，“出门之后直走，第一个路口右转，在左手边有一家老贝尔木器店，那是最讲究品质的木器店了。”

“哦，明白了，谢谢你。麻烦转告一下你的父亲，房间我可能还要借宿几天。”告别了艾希娜尔，吴林生全心投入到造纸大业中去，而造纸首先需要的就是木料。吴林生根本没有相关经验，他能做的就是用实验挑选出最合适的木材。实验地点也需要另行挑选，对此，最好的方法就是买下一套房。

对，买房，既可以秘密进行造纸活动，也能够日后作为报社的据点。就吴林生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这个世界的土地观念不是很强，基本就是你画一个圈这块地就是你的了，虽然别人同样也可以在你的领地画个圈，不过吴林生的贵族身份可以替他挡掉不少麻烦。因此房子价格会便宜不少，最多五十个金库伦。

造纸的地点有了，工具可以请人打造不会很麻烦，而造纸的工艺没人能帮得上忙，只能让吴林生一点点回忆了。根据他前世在课本上，课外书上，颤音里，嘀哩嘀哩里面所记得的经验，能不能牢靠就看上帝了。

吴林生没有先去老贝尔家，而是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转了转，了解到三四家木器店以后再去老贝尔，货比三家的道理吴林生还是懂的。相比较其他装潢良好的店，老贝尔看起来多多少少有些寒碜，一家可能二十平左右的矮房，旁边是马厩改造的作坊，柱子上钉着一块木板，上面用很优美的笔法写着：老贝尔木具店。

吴林生推开门进去第一件事情是咳嗽，满屋都是木屑飞扬的气味，到处凌乱地摆放着各种木器，有的已经完工做好标记准备送出，有的还是半成品。而被一堆木器包围的工作台后有一个老人，除了老贝尔不可能是其他人。

老贝尔先抬头瞄了眼吴林生，然后低下头继续做活，同时用木块摩擦一样的粗嗓音说：“先到边上等着。”

吴林生愣了一下，这种服务态度有些让他恼火，但他又很快释然了，不同于那些阿谀谄媚的店铺，老贝尔不需要那种态度讨好顾客，这种对木器近乎痴迷的态度很能说明问题。吴林生凑近看了一下，老贝尔手中不是什么精细的结构，只是一个靠拉绳活动的木偶，但他一丝不苟的神情仿佛在进行精细的实验。

一般贵族子女都不会喜欢这种低级玩偶，但老贝尔因此能把吴林生晾到一边，恰巧说明了他那种疯魔的匠心。

吴林生不是浑人，静静地柱在一旁等老贝尔完工，有时候欣赏这种全神贯注的人也是一种享受。

老贝尔手法很娴熟，动作也灵巧得惊人，吴林生没等一会老贝尔就完工了，放下玩偶从一堆木器里面起身。“来找我有什么事吗，先生？”

吴林生不禁感叹，这个老人的声音好像真的是用木头摩擦出来的一样。“是这样，我有笔生意来谈。”

“谈生意？在这里太寒酸了，不嫌弃就到寒舍一趟吧。”

“不必了，我会尽快结束的，之后您可以继续您喜欢的工作，不会占用您很多时间。”

老贝尔眼睛眯了起来，好像吴林生的行事方式他从来没见过，但他还是对吴林生的理解表示感激。

“我想向您购买一些木屑，刨花，或者一些边角料，这些应该是您用不上的吧。”

“确实。”老贝尔点点头，“烧炉子我都嫌它们多余，但您为什么需要这些东西，实际上这些东西我白送给您都可以。”

“我自有我的用途。”吴林生还不打算让太多人知道他的计划，“不过我也有一点要求，树皮我不需要，我要的东西要尽可能细，尽可能白，木质也要尽可能好。我听说您是镇上最杰出的木工师傅，相信您对木材的理解比任何都透彻。”

“当然，这些都是很简单的要求，您需要多少？”

“如果可以的话我的需求会非常大，但现在只要给我一袋子就可以了，实验需要，如果成功了以后需求量可能会很大。”

“明白了。”老贝尔又俯下身，忙着修理其他玩意，“你去找我的学徒吧，他就在后屋忙，他会为您准备一切的。”

木料的事情很快解决了，很快他就拎着一袋木屑走出来，下一个目标是看房，吴林生只希望也能和找木料一样顺利。

这次与其自己瞎转悠，找个熟人问问会比较好。回到下榻的酒店，刚好和准备出门的艾希娜尔撞了个满怀。

前世的人文关怀让吴林生扶住了险些失去平衡的艾希娜尔，所幸袋子也还稳稳当当的在手上。“艾希娜尔，有什么事吗？这么急匆匆的。”

“啊，吴林生先生，抱歉抱歉，我太着急了，没有看到您。”艾希娜尔差点就要弯腰道歉，又被吴林生拦住，这种等级制还是让吴林生不自在。

“没事，我不在意这些，你这么着急是有什么事情吗？”

“您昨天让我去留意附近有没有可以长期入住的地方，我白天没有活计，就想去问问其他人家。”艾希娜尔头垂得很低，很明显还在为刚才撞到吴林生的事情害怕。

吴林生没注意到这点，他只记得昨晚随口提了一句，没想到这个姑娘也上心了，但对于吴林生来说这正好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他装模作样地掸了掸长袍上的灰尘，侧过身示意艾希娜尔出去：“刚好，我现在也要去找找房子，如果有你做向导那真是再幸运不过了。”

“感谢您的谅解。”艾希娜尔提裙行礼。“应该是我谢谢你肯为我的事情操心，走吧。”

“您提着那袋东西不太方便吧，我帮您送到您的房间去。”心细的艾希娜尔伸手去接那袋包裹，不过吴林生拒绝了：“不必了，一袋木屑而已，放在楼下就好。”

吴林生一甩手把包裹扔到了墙角，他还真不怕贼惦记，偷了一袋木屑，听起来多捞啊。

两人很快离开了旅馆，由艾希娜尔引路，艾希娜尔虽然是本地人，但由于工作原因大部分时间宅在旅馆里，交友也不是很广泛，消息难免有些陈旧，一些在艾希娜尔记忆中在售的房子很多都已经卖出去了。

俩人兜兜转转还是没有结果，夕阳西下，很快就要到饭点了，艾希娜尔则更显得着急，好几次都在接近目的地时小步跑起来，无果后的失望溢于言表。

“今天就到这里吧，艾希娜尔，你应该也很着急去照顾店里的生意吧。”吴林生怎么可能感觉不到她的急躁，站在她身边就跟站在烧着的木炭身边一样。

“可是，这是答应过您的事情。”艾希娜尔声若蚊呐，就差把脑袋也埋进肋骨里了。

“命运的轨迹难以猜测，人生不如意十有八，艾希娜尔，我们都没有和运气对抗的能力。今天陪我出来胡闹辛苦你了。”吴林生忍不住摸了摸艾希娜尔的头，他难以想象艾希娜尔以前过的到底是一种怎样的生活。他还记得那天刚刚入住的时候，他的父亲说了，饭菜会由“下人”送过来。

让人讨厌的字眼。吴林生心里对此暗暗评价。

“走吧，你父亲那边我会替您解释的。”吴林生放下手，让艾希娜尔领路。虽然吴林生不是什么路痴，但有人在前面带路时他可以放空思维，这种感觉让人很享受。

现在一些集市已经收摊了，街道上人开始多起来，很快寻宿的人也会多起来的。

但没走几步吴林生就又和一个拉车的精瘦男子撞到一块，那人一看是贵族强忍住没有发作，低头致歉之后匆匆离开。

“今天不宜出门啊。”吴林生摸了摸被车顶的生疼的肋骨。

“吴林生先生，怎么了？”艾希娜尔发现吴林生掉队了之后马上跟了上来。“没什么，刚刚被”吴林生摸到腰间时脑子一空，前世幻想过无数次的场景发生了，不过那时候他还是个穷学生，没有哪个扒手看得上他。

“艾希娜尔，你先回去。”吴林生留下一句话匆匆离开了。涉世未深的艾希娜尔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愣在原地看了一会，迫于时间也只能先丢下吴林生往家里赶了。

如果说吴林生有什么装逼的资本的话，也就是那一百个金库伦了，他也知道金子这东西在造纸术成功之前用一个少一个，但没想到少得这么快。虽然是以他完全没有意料到的方式。

吴林生按照原方向追了一会，只看到一辆空空的拖车。

“卧槽！”吴林生一下子头皮就炸了，这个地方有一万个方向可以让小贼藏身，只要那个小蟊贼腿脚麻利点吴林生基本就没戏唱了。那一瞬间吴林生已经着急到思考身上这件法袍能卖多少钱了。

正在吴林生捶胸顿足之时，他感到自己的视野出现了变化。四角涌现起明显的漆黑，整个世界都在快速变蓝。起初吴林生以为自己这副躯体有高血压，急火攻心要晕了，但片刻之后他感受到一种强烈的直觉，他抬起头，看到一条暗巷后面有一个人形的轮廓，酷似吴林生前世那种红外设备。

但吴林生也没有多想，匆匆忙忙地追了进去，不夸张的说，库伦就是他的命根子啊。

正在数钱的小偷怎么也想不到追兵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本来满心欢喜地以为自己捞到了一个多金的傻帽，下一秒那个傻帽就找到跟前来了。

“朋友，把包放下，不然我就要命令我的侍卫清理门户了。”吴林生此时热血上涌，别的什么也不考虑了，只想着揍那个泼皮一顿然后扬长而去，所谓侍卫也只是瞎吹出来充充门面而已。

“爵爷，我”小贼先是愣了一下，他还是算是比较灵光，本来他是考虑干脆包放下磕几个头就认错走人的，但他也是混江湖的老油子了，贵族的脾气有几个是真的放下包就能让他平平安安离开的。那么眼下的道路只有一条，把这个孤身追来的公子哥干掉然后提前跑路。

他大骂一声，取下腰间的剥皮刀就要冲上来。“卧槽！”吴林生也慌了神，一句卧槽脱口而出，他哪见过这架势，条件反射地伸脚踹了一脚。不偏不倚刚好踢中那人小腹，让他侧身倒了下去，手里的刀子险险地贴着吴林生的耳朵滑下去。

“把刀放下！”吴林生手指着那个小贼，他没胆子补刀，陷入了输出全靠吼的尴尬境地。小偷爬起来本来打算继续攻击，但他愣住了，像是一尊石雕一样，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同样愣住的还有吴林生，他的指尖悬浮着一个深蓝色的光球，还有隐隐可闻的嗡嗡声。不管怎么说现在正是充胖子的时刻，趁着对方愣住，吴林生蹲到那个小偷身边，就差把光球怼进他眼睛里了。

“把从我这里拿走的东西一样不漏地还给我，立刻！”光球似乎回应着吴林生的情绪，很配合地晃动了两下，还在不断变亮，好像下一秒就要炸开一样。

“以赫底修斯之名，原谅我，尊贵的大人！”小偷哆哆嗦嗦地趴在地上，把那个黑底金纹的钱袋捧了出来。物归原主的吴林生松了一口气，而他只是心念一动，那个光球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吴林生掂了掂钱袋的重量，应该是没有少，不放心的吴林生还是把钱挨个点了一遍。

点完之后吴林生发现那个小偷还趴在原地，吴林生知道就算他用脚踢死他他也不敢还手了。但他还是没有放任自己残忍的想法，他叹了口气，从里面检出两个银库伦，扔到地上：“以后去做点正当营生，你四肢健全为什么非要做这种勾当，神灵在上啊，这次我放你一马，下次再让我看见你干这种龌龊事我就当场杀了你。”

“谢谢爵爷谢谢爵爷！”小偷磕头如捣蒜，吴林生心里只有种异样的感觉，不管几次，他还是接受不了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返回了下榻的酒馆，首先迎接他的是忧心忡忡的艾希娜尔，她满眼焦急，就差把担心写在脸上。

“吴林生先生，出什么事了？”

吴林生摆摆手，做出一个无奈的表情：“看来是我不够世俗啊，只是遇到一个贪心的家伙而已。”

“我还以为出什么事情了。”艾希娜尔出了口气，“对了，父亲知道大人的需求后，已经托人帮您去找房子了，之后的时间您可以好好休息了。”

“替我谢谢令尊，我现在有些累了，就和昨天一样准备好晚饭后送上来吧。”吴林生说完就要上楼，艾希娜尔也跟着把白天的包裹带上去就去准备晚饭了。

而吴林生也发现除了造纸，魔法的事情也必须纳入考虑范围，空有奥术大贤的力量而不用，那就是典型的有便宜不占实打实的王八蛋啊。之前赶路的时候他不是没有尝试过施法，但最终结局是失败告终，而面对一个小偷时天赋却被激活了。

吴林生不知道这种激活是短暂的还是永久的，但最少知道了法术不一定要依靠咒语或者法阵之类的东西。他回想起莱默告诉他的话：

“逆转时间，改变空间，操纵生死，一切变化都是魔法。”

“一切变化”吴林生发现自己是第一次理解魔法，空间，时间，生死，变化即是魔法。原先他以为所谓魔法就是庞大而纯粹的能量，现在他发觉与其用“能量”，或许变化才是魔法的更好概括，魔法师是执行变化的人，魔力是催动变化的力量。

所以需要运用魔法，不是去想要做到什么，而应该去想要促成什么变化。那种奇异的视界是由于想要找到小偷的动机形成的，而能量光球是出于自保和威慑的动机，而之前对着石头傻乎乎地实验则是毫无目的地冲动。

想通了这一层，吴林生再一次集中精力，目标是门上的插销，幽蓝色的光辉再一次亮起，插销也在微微颤抖。吴林生试着让自己的意识更强硬些，插销慢慢稳定下来，而吴林生也感觉到自己的意识与空间的联系更密切了，好像自己一闭上眼，脑海中就能再现整个插销的构造，精确到每一处磨损，每一个细节。

他试着输出移动插销的念头，插销随即离开了它的位置。吴林生欣喜若狂，他的思路是正确的。

为了进一步扩大成果，吴林生试着把注意力转移到整扇大门上，复杂程度比单纯一个插销大了许多，但对于奥术大贤来说，一扇大门不算什么。

“开！”大门应声而动，露出门后一脸吃惊的艾希娜尔。

如果说有什么是比装x成功更让人愉快的事情，一定是在妹子面前装x成功。